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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背景

晚唐时期，牛李党争激烈，他本人屡试不第、仕途蹭蹬，对君臣际遇、人才进退格外敏感。汉文帝在宣室召见被贬的贾谊，本是历史上常被称道的“求贤”佳话，李商隐却从这一典故里读出了另一层意味，于是写下这首七绝。

诗里写的是西汉旧事，笔锋却落在“问什么”与“不问什么”的对比上。晚唐国势日蹙，士人普遍感到抱负难伸，诗人借古讽今，既为贾谊一叹，也为天下无数空有才智却不得尽其用的人一叹。全诗篇幅短小，却能在二十八字里完成铺垫、转折与收束，历来被视为咏史绝句中的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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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词注释

宣室 汉代长安未央宫前殿的正室，皇帝在此接见臣子、议论政事。诗中指汉文帝召见贾谊的场所，带有庄重、正式的意味，与后文“夜半”形成对照。

求贤 寻访、招揽有才能的人。与“访”字呼应，点明朝廷表面上对人才的重视。

访 拜访、征询。这里指皇帝主动召见被贬在外的臣子，语气上显得谦和，为后文的讽刺埋下伏笔。

逐臣 被贬谪、流放的臣子。贾谊曾被贬为长沙王太傅，故称逐臣。诗人用此称谓，强调贾谊身份上的失意与政治上的边缘化。

贾生 即贾谊，西汉著名政论家、文学家，年少有才，屡陈时政，却屡遭排挤。后世常以“贾生”代指怀才不遇之士。

才调 才华、才情格调。兼指文学与政治才能，“更无伦”是说在当时几乎无人可比。

无伦 没有可以并列、相比的同类。极言贾谊才华之出众。

可怜 可惜、可叹。不同于现代口语里“值得怜悯”的轻用法，此处带有强烈的情感色彩，引出诗人的不平之气。

夜半 半夜。点明召见时间之长、谈话之投入，似乎君臣相得；实则与末句形成反差。

虚前席 空出座席前移，表示对谈话对象的敬重。《史记》载汉文帝听贾谊论政时“前席”，此处用“虚”字，暗示这分礼遇并未用在苍生大计上，徒有其表。

前席 古人席地而坐，谈话投机时不觉移坐向前，靠近对方。典出《史记·屈原贾生列传》，原含敬贤之意，在此被诗人用来反衬“所问非所急”。

苍生 指百姓、天下生民。与“鬼神”对举，一实一虚，一近一远，全诗讽刺力由此而出。

鬼神 鬼与神，泛指祭祀、卜筮、祥瑞等事。汉文帝召见贾谊，却偏重此类话题，故诗人以为舍本逐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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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音说明

调 在“才调”中读 diào，第四声，指才情、格调；不要读成 tiáo（调整）。

伦 读 lún，第二声，与“轮”“沦”等字韵母相同，注意与“论（lùn）”在词义上区分。

可怜 此处“怜”读 lián，第二声，作“可惜”解时仍读此音，不要因义项变化而改读。

虚 读 xū，第一声，阴平，发音要清晰，以与后文实写之“问”形成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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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赏析

前两句从朝廷姿态写起。宣室之中，皇帝求贤若渴，特地寻访并召见贬谪在外的臣子，贾谊的才调又被推到“无伦”的高度，表面看一片君臣相得、风云际会的气象。诗人用语庄重，几乎是对史笔的浓缩，读者若只读到此，会以为全诗要为这次召见唱赞歌。

第三句笔锋微转。“可怜”二字一落，全诗情绪顿时改变。夜半时分，文帝移席向前，礼数周到，场面专注，仿佛贤君诤臣、通宵论政的佳话即将定格。然而“虚”字已暗藏机锋，前席之敬若与所问之事不能相称，便只剩形式上的热闹。

末句收束全篇，一问一不问，界限分明。苍生之事关乎国计民生，却被搁置；鬼神之事无关当下急务，却成为谈话核心。诗人不另加褒贬，只将史实层面的选择摆在读者面前，讽刺之意却比直斥更显冷峻。晚唐读者自然能联想到现实政治中重虚文、轻实务的种种现象，咏史而带有强烈的现实感。

全诗在结构上采用先扬后抑，前两句愈写得郑重，后两句愈显得落差刺目。二十八字中，典故、场景、心理与议论高度浓缩，堪称绝句中的史论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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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思想

这首诗通过汉文帝宣室召见贾谊一事，揭示了封建政治中常见的矛盾，表面尊贤礼士，真正关心的却未必是百姓疾苦。诗人对贾谊寄予同情，也对这种“重虚不重实”的君臣互动表示失望。

从更宽泛的意义上看，诗中所写的是一种具有普遍性的历史遗憾，有才能的人被召见、被亲近，却不一定被用在最关键处。李商隐没有展开长篇议论，而是把态度压缩在结句的对比里，使主题既尖锐又含蓄，可供读者从不同角度体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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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那一夜

长安的夜里，宣室灯火再亮，也照不尽天下田垄上的忧患。贾谊一路从长沙被召回，车马劳顿，心里未必没有再度施展抱负的期待。文帝与他谈到深夜，席子一次次向前挪动，那是史书里写得极温情的一笔。

可那一夜谈得最多的，究竟是赈济、边患与吏治，还是祭祀与虚无缥缈的感应，读史的人心里自有一杆秤。后来的人再提起贾谊，除了叹他的文章与政见，也总免不了想起宣室里的那张席子，前席移得再近，若所问非所急，终究是空。

李商隐写这首诗的时候，离西汉已很遥远，可他笔下的那一声叹息，却能让千年之后的读者仍然听得分明。那叹息里，有对贾生的，也有对每一个空负才名、却碰不上真正要紧话题的读书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