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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背景

李商隐生活在晚唐，政局动荡，党争激烈，他本人长期在幕府与州县之间辗转，仕途并不顺遂。妻子王氏早逝之后，他独处的时间更多，诗里也常出现冷寂、追忆与难以排遣的怅惘。《嫦娥》是一首七言绝句，篇幅短小，却把神话、夜景与人心叠在一处，历来被看作借嫦娥故事写人间孤寂的代表作之一。

诗里提到的月宫、灵药、长河与晓星，都不是为了铺陈神怪热闹，而是给一份情绪找合适的布景。室内烛影渐淡，窗外星月推移，人在醒着与将睡之间，最容易想起那些无法与人细说的心事。李商隐习惯把浓烈的感情收进含蓄的句子，这首诗表面写仙子，读来却像写每一个在深夜里与自己对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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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词注释

云母 一种层状矿物，古人常用来镶嵌屏风，光泽柔和，能映出烛光。这里点出屏风的材质，也暗示室内陈设清雅，却掩不住夜深人静的空旷。

屏风 室内用来隔断或装饰的家具。屏风上的影子随烛火摇曳而“深”，既是光影变浓，也是愁绪渐沉。

烛影深 烛光将尽，影子显得又深又长。三个字不写人，却写出人久久独坐、不忍就寝的状态。

长河 古人诗里常指银河。夜已深，银河的位置随天球转动而渐渐西斜或“落”，与下句“晓星沉”相照应，写出时间从深夜向拂晓推移。

晓星 清晨前仍挂在天边的一颗亮星，如启明星一类。星沉表示天将破晓，长夜将尽，而人的愁思却没有跟着天亮而散去。

嫦娥 神话中偷食西王母不死药而飞入月宫的女子。她获得了长生，却永远离开了人间烟火，独居清冷天上。

应悔 “应”表示推测或委婉的断定。诗人不说嫦娥一定悔，而说“应悔”，语气更婉转，也给读者留下揣摩余地。

偷灵药 典出嫦娥窃药奔月的传说。灵药象征世人向往的解脱与长生，但代价是永恒的孤寂。

碧海青天 形容月宫所见，碧海般的空阔与青天般的高远，色彩清冷，境界极广，反衬内心无处可寄。

夜夜心 每一个夜晚都怀着同一份心绪。三个字收束全诗，把一夜的感触推成岁岁年年的重复，余味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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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音说明

屏 在“屏风”中读 píng，第二声，不读 bǐng。

应 在“应悔”中读 yīng，第一声，表示情理上推测，不读 yì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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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赏析

前两句从室内写到天上，镜头慢慢拉远。云母屏风映着残烛，影子越来越深，说明夜已很深，人却仍未成眠。接着视线移到窗外，银河渐落，晨星欲沉，时间像水一样悄悄流走。诗人只写景，不写情，而寂寥与无眠已经藏在景里。这种层层推进的写法，让后两句的抒情不显得突兀。

第三句借嫦娥立论，用“应悔”二字轻轻一点，把神话变成一面镜子。长生与孤寂成了一枚硬币的两面，世人羡慕的不死，在月宫里也许正是无法摆脱的冷清。末句“碧海青天夜夜心”把空间写得极大，把心境写得极长，青天碧海本是壮丽之景，在这里却让人感到无处可逃的空旷。四句诗没有一字直言“愁”“孤”，却处处是孤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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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思想

这首诗常见的理解角度有几种，可以并行体会，而不必只取其一。

1. 从神话寓意看，诗人借嫦娥窃药奔月后的处境，暗示某种“得到与失去”的悖论。世人以为得了灵药是幸事，诗中却指向永恒的独处与悔恨，表达对盲目追求表面解脱的委婉反思。

2. 从身世与心境看，李商隐长期压抑、漂泊，理想与现实往往隔着一层。诗中的广寒与长夜，可以看作诗人对自我处境的一种象征：身在人群，心却如处月宫，清醒而孤单。

3. 从普遍的人生体验看，这首诗也可以读成对“选择”的追问。每一种选择都伴随代价，当时以为值得，事后未必不悔。嫦娥是否真悔，诗人不下断语，只把那份可能的心事留给读者，与自身经验相印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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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海青天外的一声叹息

唐人写月、写仙的篇章很多，李商隐却偏爱在神话边上停一停，想一想“飞升之后”的滋味。传说里嫦娥吞下灵药，衣袂飘飘奔向月亮，人间仰望时只见一轮清辉。可谁问过，那轮月亮里，一夜有多长。

有个流传很广的说法，说诗人某夜独对残烛，读到旧稿，又听见远处更鼓，忽然想到月中的仙子。她若真的长生，便要把同一份清冷重复千万年；她若也会疲倦，那碧海与青天就不仅是风景，更是四望无人的墙。于是诗人不写喧哗的热闹，只写屏风与星河，把一声叹息藏进“夜夜心”三个字里。

后来的人读这首诗，未必都熟悉晚唐的政局，却多半能懂那种“天快亮了，心事还没说完”的感觉。嫦娥的故事成了引子，真正触动人心的，仍是人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长夜。诗写到这里，神话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读诗的人在字句里认出了自己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