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过后,校园像被重新擦亮了。花坛边有蜗牛缓慢爬过,墙脚的苔藓颜色更鲜明,香樟叶尖挂着水珠;路旁的石块也湿了,积水中还映着摇动的树影。它们都在变化,但这些变化的意义相同吗?要回答这个问题,不能先凭印象给对象贴上“生物”或“非生物”的标签,而要从认真观察开始。

生物学研究生命现象和生命活动规律。七年级的第一堂生物课不必从艰深名词开始:你能否把“亲眼见到的事实”和“根据事实作出的解释”分开,已经决定了后面的判断是否可靠。
小林写下:“雨后,花坛边发现了三只蜗牛。”这是可以核对的观察记录。小雨却写:“蜗牛喜欢下雨,所以都跑出来了。”这句话也许有道理,却加入了“喜欢”和因果关系,已经属于解释。解释不是不能有,而是要知道它还需要更多证据。
科学观察可以用眼、耳等感官直接进行,也可以借助放大镜、照相机、录音设备等工具,有时还要测量。它和随意浏览的区别在于:目的明确,观察全面细致,记录真实及时,较长时间的观察还要有计划和耐心。观察后与同伴交流,还能发现自己遗漏的角度。
比如想了解校园花坛附近有哪些生物,可以先把任务说具体:“在今天课间的十分钟内,记录花坛外沿一条固定路线中看到的生物。”接着约定范围和分工,一人观察植物,一人留意动物活动或留下的痕迹,一人记录地点、数量和环境情况。认不出名称时,可以描述“叶片边缘有锯齿的小草”或拍照待查,不要随便起名,更不要因为没有看到就写成“这里一定没有”。

图中记录板按“观察对象、时间、数量”填写。实地记录还应写清观察地点、具体日期和时间、对象特征及环境;不认识的生物可先画图或描述特征,未发现也要如实注明。
观察植物时可留意植株高矮、茎叶形态、生长位置;观察动物时可留意外形、运动方式、取食或躲藏的位置。不要采摘植物、捣毁巢穴或追赶小动物,也不要触碰不认识的生物。安静、保持适当距离,既保护观察对象,也能减少自己的活动对结果的干扰。
下面这份规划器会检查你的观察范围、记录项目和安全约定是否完整。先做出选择,再读反馈;它不能替代真正走进校园的观察,但能帮助你在出发前想清楚怎样留下有用的记录。
“没有观察到”不等于“这里不存在”。生物可能躲藏、数量少,或只在特定时间活动。记录可以写“本次在规定范围内未发现”,结论的范围就不会超过证据。
回到开头的校园:蜗牛会动,水面也会动;绿植会长大,钟乳石在漫长时间里也能增大;机器人能避开障碍,火焰会消耗燃料。可见,“会动”“会变大”“会消耗东西”中的任何一条,都不能单独成为判断生物的充分证据。认识生物要把多种生命现象联系起来看。
蜗牛取食嫩叶,鸟啄食种子,植物的根从土壤中吸收水和无机盐,绿色部分还能利用光制造自身需要的有机物。获取营养的方式不同,但生物维持生活都需要物质和能量。
生物也能进行呼吸。绝大多数生物在呼吸过程中需要获取氧气、排出二氧化碳,但“呼吸”不只等于肉眼可见的吸气和呼气。植物没有鼻子,仍然昼夜进行呼吸;种子看起来安静,萌发时呼吸会更加旺盛。生物生活中还会产生废物,动物可通过呼气、排尿、出汗等排出,植物也有排出或处理废物的方式。
手指轻触含羞草,小叶逐渐合拢;明亮处突然出现影子,有些小虫迅速躲开;植物幼苗经过一段时间会朝光线较强的一侧生长。这些现象说明生物能对外界刺激作出反应。反应不一定快速,更不一定表现为整株、整个身体移动,所以“植物不会跑,便没有反应”是把动物的运动方式套到了所有生物身上。
一粒绿豆萌发,幼苗的根、茎、叶逐渐形成,这是生长和发育;成年生物产生后代,是繁殖。小猫常与亲代有相似的毛色和体形特征,豆种长出的仍是豆苗,这体现遗传;同一窝小猫的花纹不完全相同,同一株植物的种子长出的幼苗也可能有差异,这体现变异。遗传使生命延续有相似性,变异让亲子之间、子代个体之间并非完全复制。
多数生物由细胞构成,细胞是生物体结构和功能的基本单位;病毒没有细胞结构,是一个需要特别说明的例外。我们在这里只把它作为一条判断线索,下一章再借助显微镜走进细胞世界。

现在把几类对象放到“证据站”中。不要抢着猜名称,先逐条查看记录:已经有哪些生命活动证据?还缺什么?对于证据不足的陌生对象,选择“待确认”比武断地下结论更科学。

生物的共同特征是一组相互联系的判断线索,不是要求在几分钟内看见某个个体同时完成全部生命活动。休眠种子暂时没有明显生长,幼年动物暂时不能繁殖,都不能因此被排除在生物之外。
假设兴趣小组在雨后观察到:湿润花坛边有五只蜗牛,干燥路面没有。这个结果支持“本次观察中,蜗牛更多出现在湿润处”,却还不能直接证明“湿度是唯一原因”,更不能推出“所有蜗牛只在雨后活动”。花坛和路面还可能在遮阴、食物、温度、藏身处等方面不同。
要让判断更可靠,可以在相近时段重复观察,尽量保持路线和观察时长一致,同时记录天气、地面湿润程度和发现数量;也可以比较同一地点在不同条件下的记录。多次结果若出现相似趋势,解释会得到更多支持;若结果不一致,就应检查条件、扩大观察或修改原先的想法。科学探究并不保证猜想正确,它要求我们让结论服从证据。
在下面的工作台中,先辨认哪些记录适合比较,再选择数据真正支持的表述。加入更多轮观察后,注意“证据变多”不等于“已经证明全部原因”。
真正到校园观察时,一张记录卡至少应让别人看懂四件事:何时何地观察、观察了什么、怎样观察、得到什么记录。“花坛里虫子很多”过于含糊;“9月6日10:20—10:30,沿教学楼东侧花坛外沿20米步行观察,看到蜗牛3只,其中2只在落叶下”就更容易复核。最后可另起一栏写解释或问题,避免它们混入事实记录。
阅读包含“现象、推测、结论”的材料时,可以连续追问:这句话能直接观察或测量吗?它是否加入了原因?证据来自一次还是多次记录?结论有没有超出调查范围?分析时应区分事实记录与解释,并说明结论的证据和适用范围。
走进生物学,你先获得的不是一张生物名单,而是一种看世界的方法:带着明确目的观察,如实记录并交流;用营养、呼吸、排出废物、对刺激作出反应、生长发育、繁殖、遗传和变异等多条线索认识生命;区分事实与解释,让结论停在证据能够到达的地方。下次看到墙角的新芽或雨后的蜗牛,不妨先写下一条不带猜想的记录,再提出一个能够继续观察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