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坐标中的二重积分
前两章我们把二重积分看成“在平面区域上累加”。如果区域是矩形,直角坐标最自然;如果区域由圆、圆环、扇形或极坐标曲线围成,直角坐标往往会把边界写成根号函数,还可能迫使我们拆成几段。
极坐标的作用不是把所有题目都变简单,而是在区域和被积函数都围绕“离原点的距离”和“角度”组织时,让积分限和被积表达式一起变得顺手。本章的核心问题是:圆形或扇形区域为什么更适合用极坐标?

为什么圆形区域会变简单
极坐标用一对数 (r,θ) 描述平面上的点,其中 r 是点到原点的距离,θ 是从正 x 轴转到该点方向的角。和直角坐标的转换关系是
x=rcosθ,y=rsinθ
以及
r2=x2+y2.
当区域的边界包含 x2+y2=a2、x2+y2=b2 这样的圆时,极坐标会把它们改写成 r=a、r=b。一个圆盘不再需要写成 −a2−x2≤y≤a2−x2,而是直接写成
0≤r≤a,0≤θ≤2π.
这种简化有两个来源。第一,圆形边界在极坐标中常常是“r 等于常数”或“r 是 θ 的简单函数”。第二,很多函数也会变简单,例如 x2+y2 直接变成 r2。
判断是否应该换成极坐标时,先看区域,再看函数。区域里有圆盘、圆环、扇形、心形线、玫瑰线,或者被积函数里反复出现 x2+y2,通常值得尝试极坐标。
面积微元来自小扇形
直角坐标中的小块面积是 ΔxΔy,因为小块近似为一个小矩形。极坐标的小块由两条射线和两条圆弧围成,更像一个很薄的扇形环片。

设这个小块位于半径 r 附近,径向厚度是 Δr,角宽是 Δθ。靠近半径 r 的弧长约为 rΔθ,于是小块面积约为
ΔA≈rΔθ⋅Δr.
如果用扇形面积精确计算,半径从 r 到 r+Δr 的环形扇形面积是
ΔA=21((r+Δr)2−r2)Δθ=rΔrΔθ+21(Δr)2Δθ.
当 Δr 和 Δθ 同时趋近于 0 时,二阶小量消失,留下的面积微元是
dA=rdrdθ.
这就是极坐标二重积分中多出来的那个 r。它不是被积函数的一部分,而是面积单位本身变了。
最常见的错误是只把 x 和 y 换成 rcosθ、rsinθ,却仍然写 drdθ。极坐标网格越远离原点,同样的角宽对应的弧长越长,所以面积必须带上因子 r。
如果 D 在极坐标中写成
α≤θ≤β,g(θ)≤r≤h(θ),
那么
∬Df(x,y)dA=∫αβ∫g(θ)h(θ)f(rcosθ,rsinθ)rdrdθ.
这条公式里有三件事同时发生:点的坐标变了,区域的边界变了,面积微元也变了。
从区域读出积分限
极坐标积分限的基本读法是“先定角度,再沿射线看半径”。固定一个角度 θ,从原点发出一条射线,观察它进入区域和离开区域的位置。进入位置给出内半径,离开位置给出外半径。

先画区域,并标出原点、极轴和关键边界。圆、圆环、扇形、过原点的射线都应该先在图上看出来。
再确定角度范围。问自己:哪些方向的射线会扫到整个区域?如果射线从正 x 轴逆时针扫,起始角和终止角分别是多少?
固定一个普通角度 θ,沿这条射线从原点往外走。第一次进入区域的位置是 r 的下限,最后离开区域的位置是 r 的上限。
最后把被积函数和面积微元一起改写。不要在写完积分限后忘记把 dA 改成 rdrdθ。
例题:上半圆环上的径向函数
求
∬D(x2+y2)dA,
其中 D 是上半圆环
1≤x2+y2≤9,y≥0.
区域在半径 1 和半径 3 的圆之间,并且只取上半平面。因此极坐标下的半径范围是 1≤r≤3,角度范围是 0≤θ≤π。
被积函数满足 x2+y2=r2,面积微元是 dA=rdrdθ,所以原积分变成
∫0π∫13r2⋅rdrdθ.先对 r 积分:
∫13r3dr=434−14=20.再对角度积分:
∫0π20dθ=20π.因此原积分等于 20π。
这个例题里,极坐标同时简化了区域和函数。如果坚持用直角坐标,需要把上下圆弧和内外边界都写成根号,还要拆区域。
由直角方程改写极坐标区域
有些区域起初用直角坐标给出,但它们的形状仍然适合极坐标。做法是把 x、y、x2+y2 分别换成 rcosθ、rsinθ、r2,然后整理边界。
常见边界包括:
x2+y2=a2⟺r=a,
x2+y2=2ax⟺r=2acosθ,
x2+y2=2ay⟺r=2asinθ.

第二个方程表示圆心在 (a,0)、半径为 a 的圆。它经过原点,所以从原点出发的射线进入区域时通常从 r=0 开始,离开区域时到达 r=2acosθ。为了让半径非负,需要 cosθ≥0,因此自然角度范围是
−2π≤θ≤2π.
例题:用极坐标求偏心圆面积
求圆盘
x2+y2≤2ax
的面积,其中 a>0。
先把边界改写成极坐标。由 x2+y2=r2 和 x=rcosθ,得到 r2=2arcosθ。除了原点外,边界是 r=2acosθ。
这个圆位于右半平面,合适的角度范围是 −2π≤θ≤2π。对每个这样的角度,半径从 0 到 2acosθ。
面积就是对 1 的二重积分:
A=∫−π/2π/2∫02acosθrdrdθ.先对 r 积分:
A=21∫−π/2π/24a2cos2θdθ=2a2∫−π/2π/2cos2θdθ.因为
∫−π/2π/2cos2θdθ=2π,所以 A=πa2。这也和几何结果一致:圆的半径是 a。
从方程 r2=2arcosθ 得到 r=2acosθ 时,不能忘记单独考虑原点。不过这里原点本来就在边界上,面积不受单个点影响,所以积分限可以直接用 0≤r≤2acosθ。
与极坐标曲线的衔接
在微积分 II 中,极坐标曲线常写成 r=g(θ)。到了二重积分里,如果区域是这条曲线围成的内部,并且从原点出发的每条射线只穿过一次边界,就可以写成
α≤θ≤β,0≤r≤g(θ).

于是区域面积是
A=∫αβ∫0g(θ)rdrdθ=21∫αβg(θ)2dθ.
这正好解释了微积分 II 中极坐标面积公式的来源:它不是另一个孤立公式,而是二重积分在 f(x,y)=1 时的特例。
例题:心形线内部的面积
求心形线
r=1+cosθ
围成区域的面积。
这条曲线在 0≤θ≤2π 内完整描出一次,并且 1+cosθ≥0。区域可以写成 0≤r≤1+cosθ。
面积积分是
A=∫02π∫01+cosθrdrdθ=21∫02π(1+cosθ)2dθ.展开后得到
A=21∫02π(1+2cosθ+cos2θ)dθ.在一个完整周期上,∫02πcosθdθ=0,而 ∫02πcos2θdθ=π。
因此
A=21(2π+π)=23π.
对称性简化
极坐标特别适合处理关于原点或坐标轴对称的区域。原因很直接:圆盘、圆环和整圆扇形在 θ 上的范围非常整齐,许多含 sinθ 或 cosθ 的项会在角度积分中抵消。

例如在以原点为圆心的整圆盘上,
∬DxdA=0,∬DydA=0.
用极坐标看,这是因为 x=rcosθ、y=rsinθ,而
∫02πcosθdθ=0,∫02πsinθdθ=0.
例题:先消掉对称项
设 D 是单位圆盘,求
∬D(3+x2+y2+5x−2y)dA.
区域 D 是 0≤r≤1、0≤θ≤2π。其中 x2+y2=r2,x=rcosθ,y=rsinθ。
由于单位圆盘关于 y 轴对称,5x 的积分为 0;由于它也关于 x 轴对称,−2y 的积分也为 0。只需要计算 3+x2+y2。
积分变成
∫02π∫01(3+r2)rdrdθ.先对半径积分:
∫01(3r+r3)dr=23+41=47.再乘上角度长度 2π,得到
∬D(3+x2+y2+5x−2y)dA=27π.
对称性不是跳步,而是先判断哪些项成对抵消。判断依据必须来自区域和函数的共同对称性:区域对称,但函数没有相反号,不能消;函数有相反号,但区域只取了一半,也未必消。
应用:圆盘上的质量
二重积分常用来累加密度。若薄片占据圆盘 x2+y2≤4,面密度只取决于到圆心的距离:
ρ(x,y)=4−x2+y2,
求薄片质量。
该区域是半径为 2 的圆盘,所以极坐标限是 0≤r≤2、0≤θ≤2π。
密度函数变为 ρ=4−r。质量是密度在区域上的积分:
M=∫02π∫02(4−r)rdrdθ.先算半径方向:
∫02(4r−r2)dr=[2r2−3r3]02=8−38=316.再乘上完整角度长度:
M=2π⋅316=332π.
这个例子显示了极坐标的另一个好处:当密度只依赖 r 时,角度积分常常只是乘上一个角度长度。
常见误区和检查
不要把 θ 的上下限当成 x 或 y 的上下限。θ 描述方向,r 描述沿该方向走多远。一个圆盘的 x 和 y 都在 [−a,a] 内,并不意味着极坐标限是 −a≤r≤a、−a≤θ≤a。
检查极坐标积分时,可以按下面四句话逐项核对:
- 区域是否被扫了一次,而不是漏扫或重复扫?
- 半径下限和上限是否来自固定角度的一条射线?
- 被积函数里的 x 和 y 是否已经全部改写?
- 面积微元是否写成了 rdrdθ?
有些极坐标曲线允许负半径,但在本章的二重积分中,除非题目明确需要,一般优先使用 r≥0 的描述。这样每个平面点对应的扫掠关系更清楚,也更不容易重复计算。
练习
练习 1
写出半径为 5、角度范围为 6π≤θ≤32π 的扇形区域面积积分,并求面积。
面积积分为
A=∫π/62π/3∫05rdrdθ.先对 r 积分得到 225,角度长度是 32π−6π=2π,所以
A=225⋅2π=425π.
练习 2
计算
∬Dex2+y2dA,
其中 D 是圆盘 x2+y2≤4。
极坐标下 D 是 0≤r≤2、0≤θ≤2π,所以
∬Dex2+y2dA=∫02π∫02er2rdrdθ.令 u=r2,则
∫02er2rdr=21(e4−1).因此结果是
π(e4−1).
练习 3
把积分
∫−33∫−9−x29−x2(x2+y2)dydx
改写为极坐标积分并计算。
直角坐标限描述的是半径为 3 的圆盘。极坐标下为
∫02π∫03r2⋅rdrdθ.计算得
∫02π[4r4]03dθ=∫02π481dθ=281π.
练习 4
求圆盘 x2+y2≤4y 的面积。
边界满足 r2=4rsinθ,即 r=4sinθ。为了让 r≥0,可取 0≤θ≤π。面积为
A=∫0π∫04sinθrdrdθ=21∫0π16sin2θdθ=8⋅2π=4π.这也符合几何结果:圆心在 (0,2)、半径为 2。
练习 5
设 D 是单位圆盘。判断下列积分是否为 0,并说明理由:
∬DxydA,∬D(x2+y2)dA.
第一个积分为 0。因为 xy 关于 x 轴或 y 轴都会变号,而单位圆盘关于这两条轴都对称,所以贡献成对抵消。
第二个积分不为 0。因为 x2+y2=r2≥0,没有正负抵消。它等于
∫02π∫01r2⋅rdrdθ=2π⋅41=2π.
练习 6
设 D 是心形线 r=2+2cosθ 的内部。写出 ∬DydA 的极坐标形式,并用对称性判断结果。
区域可写成 0≤θ≤2π、0≤r≤2+2cosθ。因为 y=rsinθ,所以积分形式是
∫02π∫02+2cosθrsinθ⋅rdrdθ.心形线关于 x 轴对称,函数 y 关于 x 轴变号,因此上下两部分贡献抵消,积分结果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