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磁场的能量
手机充电时,电能通过充电器转化为电池中的化学能;微波炉工作时,电磁能从磁控管辐射出来被食物吸收;太阳的辐射穿越近乎真空的宇宙空间抵达地球,途中没有任何介质传导,携带的却是真实的能量。这些现象都指向同一个问题:电磁场究竟携带多少能量,这些能量又是如何在空间中流动的?麦克斯韦方程组不仅描述了场的演化规律,还内含一套完整的能量守恒方程。
电荷守恒与连续性方程
电荷守恒的局域表达
电荷守恒是自然界最基本的守恒律之一:电荷既不能无中生有,也不能凭空消失,只能从一处流向另一处。这个表述需要进一步精确——它应当是局域的:某区域内的电荷减少,减少的量必然等于从该区域流出去的总电荷量。
取空间中任意一个封闭曲面 S,它围住的体积为 V。体积内的总电荷量为
Q=∫VρdV
单位时间内从曲面向外流出的净电荷(即净流出电流)为 ∮SJ⋅da。电荷守恒要求流出的量等于内部电荷的减少:
∮SJ⋅da=−dtdQ=−∫V∂t∂ρdV
对左边应用高斯散度定理,将面积分转化为体积分,得到对任意体积均成立的等式,因此被积函数必须处处相等,从而得到连续性方程:
∂t∂ρ+∇⋅J=0
连续性方程是电荷守恒的微分表达形式,要求的是每一点、每一时刻的局域守恒。∂ρ/∂t>0 表示该点电荷密度在增加,必然有净电流流入(∇⋅J<0);反之,电荷减少则净电流向外流出(∇⋅J>0)。
连续性方程的几个典型情形
稳恒电流条件下,电荷分布不随时间变化,即 ∂ρ/∂t=0,连续性方程退化为 ∇⋅J=0——这正是静磁学中已知的稳恒电流条件,电流线无头无尾,与实际完全吻合。
给电容器充电时,极板附近电荷密度随时间增加(∂ρ/∂t>0),必有电流线汇聚到极板处(∇⋅J<0),解释了导线中有电流流向极板而极板上电荷持续累积的现象。
连续性方程还可以直接从麦克斯韦方程组推导,无须任何额外假设,说明麦克斯韦方程组在建立之初就内置了电荷守恒律。
坡印廷定理
场对电荷的做功
电场对电荷做功,磁场对运动电荷施力但不做功(力与速度方向垂直)。单位时间内电磁场对体积 V 内所有电荷做的总功率为
P=∫VF⋅vdV=∫VE⋅(ρv)dV=∫VE⋅JdV
量 E⋅J 的单位为 W/m3,是电磁场向单位体积内电荷输送功率的密度。当 E⋅J>0 时,场对电荷做正功,场的能量转化为电荷的动能或热能;当 E⋅J<0 时,电荷的机械能转化为场的能量,发电机就是这一过程的典型代表。
电磁场的能量密度
从静电学和静磁学的结论推广,电磁场总能量密度为
u=21ε0E2+2μ01B2
两项分别来自电场和磁场各自储存的能量,单位为 J/m3。

坡印廷定理的推导
将麦克斯韦方程组中的安培-麦克斯韦定律 ∇×B=μ0J+μ0ε0∂E/∂t 代入功率密度表达式,再利用法拉第定律 ∇×E=−∂B/∂t 及矢量恒等式
∇⋅(E×B)=B⋅(∇×E)−E⋅(∇×B)
经整理,可以将功率密度写成
E⋅J=−∂t∂u−∇⋅S
其中定义坡印廷矢量(Poynting vector):
S=μ01E×B
对任意体积 V 积分,右边第二项用散度定理转化为面积分,得到坡印廷定理:
∫VE⋅JdV=−dtd∫VudV−∮SS⋅da
改写为能量变化的形式更为直观:
dtd∫VudV=−∮SS⋅da−∫VE⋅JdV
坡印廷定理的含义:体积内电磁场能量的增加率,等于通过边界面净流入的场能量,减去场向电荷做功消耗的能量。S 描述单位时间内穿过单位面积的能量大小与方向,称为能量流密度,单位为 W/m2,方向即为能量流动方向。

坡印廷矢量的应用
同轴电缆中的能量流动
同轴电缆由内导体(半径 a)和外导体(内半径 b)组成,两者之间有绝缘介质。内导体通有电流 I,内外导体之间的电压为 V。
在两导体之间的区域:电场由电位差产生,方向沿径向;磁场由内导体电流产生,方向沿周向。两者叉积 E×B 的方向沿轴向,即沿电流流动方向。对截面积分,穿过同轴电缆截面的总功率为
P=∮SS⋅da=VI
这正好与电路理论的结果 P=VI 完全一致。电能并非沿导线内部传输,而是通过导线周围的空间(电磁场)从电源流向负载——这是一个颠覆日常直觉的重要结论。

导线中虽然有电流流动,但电能的传输载体是电磁场,而不是电子本身。电子在铜导线中的漂移速度仅约 1mm/s 量级,而电信号传播速度接近光速,正是因为能量通过电磁场的传播实现,而非依赖电子的缓慢移动。
平面电磁波的能量
在真空中沿 z 方向传播的单色平面电磁波:
E=E0cos(kz−ωt)x^,B=cE0cos(kz−ωt)y^
坡印廷矢量为
S=μ01E×B=μ0cE02cos2(kz−ωt)z^
对时间取平均(⟨cos2⟩=1/2),平均能量流密度(即光强)为
I=⟨S⟩=2μ0cE02=21cε0E02
太阳在地球大气层外的辐照度约为 1360W/m2(太阳常数),由此可以估算太阳光电场振幅约为 1010V/m,磁场振幅约为 3.4μT。
平面电磁波中瞬时电场能量密度与磁场能量密度恰好相等:
uE=21ε0E2=2ε0E02cos2(kz−ωt)=uB=2μ0B2
(利用了 c2=1/μ0ε0,故 B=E/c 时两者相等。)电磁波中电场与磁场各贡献一半的能量,平分秋色。
导线表面能量的流入——焦耳热的来源
一段通有电流 I、电阻为 R 的圆柱形导线,长度为 l,半径为 a。导线两端电压 V=IR,内部纵向电场大小 E=V/l=IR/l;导线表面磁场大小 B=μ0I/(2πa)。
在导线侧面处,E(轴向)与 B(周向)互相垂直,坡印廷矢量 S=μ01E×B 方向径向向内(指向导线轴线),大小为
S=μ0EB=lIR⋅2πaI=2πalI2R
穿过侧面积 2πal 流入的总功率为
P=S⋅2πal=I2R
这正好等于导线的焦耳热功率。电磁能量从导线外部径向流入,在导线内以热能形式耗散——这与电流在导线内部传输能量的朴素印象截然相反,却是坡印廷定理给出的精确描述。
三个例子(同轴电缆传输功率、平面波光强、导线焦耳热)用不同角度验证了同一结论:坡印廷矢量 S 精确描述了能量在空间中的实际流动。每次对封闭面积分,都与电路理论或热学分析的结果完全吻合,这是坡印廷定理正确性的有力佐证。
练习
选择题
在某空间区域内,t 时刻的电荷密度 ρ>0,且 ∂ρ/∂t<0。根据连续性方程,该区域的电流散度 ∇⋅J 应满足
A. ∇⋅J<0 B. ∇⋅J=0 C. ∇⋅J>0 D. 无法判断
答案:C
由连续性方程 ∂ρ/∂t+∇⋅J=0,得
∇⋅J=−∂t∂ρ>0
电荷密度减少,说明净电流从该区域向外流出,散度为正,与直觉一致。
在真空中某点,电场 E=E0x^,磁场 B=B0y^(E0,B0>0)。该点坡印廷矢量 S 的方向为
A. +x^ B. +y^ C. +z^ D. −z^
答案:C
S=μ01E×B=μ0E0B0(x^×y^)=μ0E0B0z^
方向为 +z^。坡印廷矢量由 E×B 决定,垂直于电场和磁场所在平面,指向能量传播的方向。
真空中某点,电场强度 E=3×103V/m,磁感应强度 B=1×10−5T(ε0=8.85×10−12F/m,μ0=4π×10−7H/m)。该点电场能量密度 uE 与磁场能量密度 uB 相比
A. uE≫uB B. uE=uB C. uE≪uB D. 无法判断
答案:A
uE=21ε0E2=21×8.85×10−12×(3×103)2≈3.98×10−5J/m3
uB=2μ0B2=2×4π×10−7(10−5)2≈3.98×10−8J/m3
两者相差约 1000 倍,电场能量密度远大于磁场能量密度。对于平面电磁波,E=cB 时两者恰好相等;本题给出的数值不满足这一关系,故两者不等。
某封闭曲面内的电磁场总能量在某时刻正在减少。根据坡印廷定理,以下说法正确的是
A. 该区域内场一定在对电荷做正功 B. 必有能量通过边界面净流出该区域 C. A 和 B 都可能同时成立 D. 无法作任何判断
答案:C
坡印廷定理为
dtd∫udV=−∮S⋅da−∫E⋅JdV
场能减少(左边 <0)意味着右边两项之和为负,即能量净流出(第一项贡献)加上场对电荷做正功(第二项贡献)的总效果大于零。两种机制都可以消耗场能,且可以同时存在,因此 A 和 B 均可能同时成立,选 C。
计算题
在真空中,沿 +z 方向传播的平面电磁波,电场为 E=E0cos(kz−ωt)x^,E0=100V/m(c=3×108m/s,ε0=8.85×10−12F/m,μ0=4π×10−7H/m)。求:① 磁场 B 的表达式;② 瞬时坡印廷矢量 S;③ 平均能量流密度 ⟨S⟩;④ 比较瞬时电场能量密度与磁场能量密度的大小。
平面电磁波中 B=E/c,方向使 E×B 指向传播方向 +z^,故 B 沿 +y^:
B=cE0cos(kz−ωt)y^≈3.33×10−7cos(kz−ωt)T⋅y^
S=μ01E×B=μ0cE02cos2(kz−ωt)z^=4π×10−7×3×108(100)2cos2(kz−ωt)z^≈26.5cos2(kz−ωt)W/m2⋅z^
⟨S⟩=2μ0cE02=2cε0E02=23×108×8.85×10−12×(100)2≈13.3W/m2
uE=21ε0E02cos2(kz−ωt)
uB=2μ0B2=2μ0c2E02cos2(kz−ωt)=2ε0E02cos2(kz−ωt)
(利用了 c2=1/μ0ε0,即 1/μ0c2=ε0)
uE=uB,两者完全相等,平面电磁波中电场与磁场各贡献一半能量。
一段铜导线,半径 a=1mm,长度 l=1m,电阻 R=0.017Ω,通有电流 I=10A(μ0=4π×10−7H/m)。求:① 导线两端电压 V;② 导线内部纵向电场 E;③ 导线表面磁场 B;④ 导线侧面处坡印廷矢量的大小与方向;⑤ 通过对侧面积分,验证流入导线的总功率等于焦耳热功率。
V=IR=10×0.017=0.17V
E=lV=10.17=0.17V/m
方向沿导线轴向(与电流方向相同)。
由安培定律,在导线表面 s=a=10−3m 处:
B=2πaμ0I=2π×10−34π×10−7×10=2×10−3T=2mT
方向沿周向。
E(轴向)与 B(周向)互相垂直,E×B 方向径向向内(指向轴线),大小为
S=μ0EB=4π×10−70.17×2×10−3≈270W/m2
导线侧面积 A=2πal=2π×10−3×1≈6.28×10−3m2,流入导线的总功率为
P=S⋅A≈270×6.28×10−3≈1.70W
焦耳热功率 PJ=I2R=100×0.017=1.70W,两者完全一致。电磁能量从导线外部径向流入,在导线内以焦耳热形式耗散,坡印廷定理的预测与实际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