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量分析
描述电磁场,离不开一套专门的数学语言。温度是一个数,无论在哪个方向测量结果都一样;而电场不同,它在每个位置既有大小又有方向。要描述这类“带方向的量”,以及它们在空间如何变化、如何积累,就需要矢量分析这套工具。
矢量代数
推开窗,感受到风从东北方向吹来,风速 5 m/s——这就是一个矢量:不仅有大小,还有方向。与之对比,气温 25 °C 是一个标量,只有大小,没有方向之说。
矢量通常用粗体字母 A 或带箭头的字母 A 表示,其大小(模)写作 ∣A∣ 或 A。
基本运算规则
矢量的运算有四种基本形式,各自对应不同的物理场景:

- 矢量加法遵循平行四边形定则(或首尾相接的三角形定则),满足交换律:
A+B=B+A
- 数乘将矢量放大或缩小。当 a>0 时方向不变,当 a<0 时方向反转:
∣aA∣=∣a∣A
- 点积给出两矢量“平行程度”的量化,结果是一个标量:
A⋅B=ABcosθ
其中 θ 是两矢量之间的夹角。点积的一个重要推论:若 A⋅B=0,则两矢量垂直。
- 叉积给出两矢量所围平行四边形的面积矢量,方向由右手定则确定——四指从 A 弯向 B,大拇指所指方向即为叉积方向:
A×B=ABsinθn^
其中 n^ 是垂直于 A、B 所在平面的单位法矢量。叉积不满足交换律:
A×B=−B×A
点积衡量两矢量的“平行程度”,叉积衡量两矢量的“垂直程度”,两者共同构成描述矢量几何关系的完整工具。
分量形式计算
引入三个相互垂直的单位矢量 x^、y^、z^(也写作 、、),任意矢量可展开为:
A=Axx^+Ayy
其中分量 Ax=A⋅x^,Ay=,。矢量的模为:
∣A∣=Ax2+Ay2+
在分量形式下,点积的计算非常简洁:
A⋅B=AxBx+Ay
叉积则通过行列式展开来计算:
A×
- 例题:已知 A=2x^+y^−3z^,,求点积和叉积。
点积:
A⋅B=(2)(1)+(1)(−2)+(−3)(1)=2−
叉积:
A×B=[(1)(1)−
=(1−6)x^+(−3−2)y
三重积
两个矢量和三重积组合有以下常用恒等式。

- 标量三重积:结果是一个标量,等于以三个矢量为棱所围平行六面体的体积(含符号):
A⋅(B×C)=B⋅(C×A)=C⋅(A×
A×(B×C)=B(A⋅C)−C(A⋅B)
这个公式乍看难以记忆,口诀“BAC 减 CAB”中,等号右边第一项包含 B 乘以“A 和 C 的点积”,第二项包含 C 乘以“A 和 B 的点积”,符号为负。
位置矢量与分离矢量

以坐标原点 O 为参考,空间中一点 P 的位置矢量为:
r=xx^+yy^+z
在电磁学计算中,经常遇到从“源点” r′(产生电场的电荷所在位置)到“场点” r(需要计算电场的位置)的矢量,称为分离矢量:
r=r−r′,r=∣r−
这三个量将在静电学的积分计算中反复出现,提前熟悉其含义可以避免后续混淆。
微分运算
标量场和矢量场遍布空间的每一点,为了描述它们“在空间如何变化”,需要引入三种微分算子:梯度、散度、旋度。
梯度
爬山时,向不同方向走,坡度各不相同。“哪个方向坡最陡、陡多少”——这正是梯度所描述的:它作用于一个标量场 T(x,y,z),给出该场在每点变化最快的方向和速率。

梯度的定义为:
∇T=∂x∂Tx^+
其中 ∇(读作“纳布拉”或“del”)是微分算子:
∇=x^∂x∂+y
梯度的几何意义:∇T 指向 T 增大最快的方向,其大小等于该方向上的变化率。标量场 T 沿任意方向 l^ 的方向导数为:
dldT=∇T⋅l^
- 例题:设 T=x2y+3yz2,求 ∇T。
∇T=∂x∂T
散度
将一根水管插入水桶中,水从管口向外涌出——那个“源头”处,水流向四面八方发散。散度描述的正是矢量场在某点“向外流出的净程度”。
散度作用于矢量场 v,给出一个标量:
∇⋅v=∂x∂vx+

- 例题:设 v=x2x^+3xz2y^,求 。
∇⋅v=∂x∂(x
旋度

水流中放一个小叶轮,若水流在叶轮附近有旋转趋势,叶轮就会自转。旋度描述的正是矢量场在某点的“旋转程度”:
∇×v=
展开为:
∇×v=(
旋度为零的场称为无旋场(或保守场),静电场便是无旋场。
- 例题:设 v=xzx^+2y^−yz^,求 。
∇×v=(
=(−1−0)x^+(x−0)y^
常用乘积法则
类比单变量微积分的乘积法则,矢量微分也有对应的乘积法则。以下是最常用的几条:
二阶导数:拉普拉斯算子
对梯度再取散度,得到拉普拉斯算子 ∇2(也写作 Δ):
∇2T=∇⋅(∇T)=∂x
拉普拉斯算子在电磁学中极为重要:泊松方程和拉普拉斯方程的核心就是这个算子。
其他常见的二阶组合满足以下恒等式,值得记住:
∇⋅(∇×A)=0(旋度的散度恒为零)
∇×(∇f)=0(梯度的旋度恒为零)
“旋度的散度恒为零”和“梯度的旋度恒为零”是两个重要恒等式。在电磁学中,∇⋅B=0 暗示 B 可以写成某个矢势的旋度;∇×E=0(静电场)暗示 E 可以写成某个标量势的梯度。
积分定理
微分算子描述场在一点的局部变化,积分定理则将局部信息与整体效果联系起来。

线积分、面积分与体积分
- 线积分沿一条曲线 C 对矢量场做积分,物理上对应力沿路径做的功:
∫Cv⋅dl
其中 dl 是沿路径的有向微元线段。若积分路径是封闭曲线,写作 ∮Cv⋅dl。
- 面积分(通量)描述矢量场穿过一个曲面 S 的“流量”:
∫Sv⋅da
其中 da=dan^ 是面积微元矢量,n^ 是曲面的单位法矢量。封闭曲面的通量写作 ∮。
- 体积分对一个区域 V 内的标量或矢量场进行积分:
∫VTdτ或∫Vvdτ
其中 dτ=dxdydz 是体积微元。
梯度定理
梯度定理是微积分基本定理的三维推广:标量场 T 从点 a 到点 b 沿任意路径的线积分,只与端点值有关,与路径无关:
∫ab(∇T)⋅dl=T(b)−T(a)
这个定理直接说明:若某矢量场是某标量场的梯度(即 v=∇T),则它的线积分与路径无关,沿封闭路径的积分为零。
高斯散度定理
这是积分定理中最重要的一个。它将整个体积内散度的积分,与封闭曲面上的通量联系起来:
∫V(∇⋅v)dτ=∮Sv
直观理解:体积内所有“源”产生的东西,最终都要从边界面流出去。就像一个房间里不断向外涌水的水管,通过墙面流出的总水量,等于房间内所有水管出水量之和。
高斯散度定理是将电场的微分形式(散度)与积分形式(通量)联系起来的桥梁。电磁学中的高斯定律正是通过这个定理在两种形式之间转换。
- 应用示例:验证 v=r2r^(球坐标,向外指的径向场)满足散度定理。
取半径为 R 的球面,通量为:
∮v⋅da=R2⋅4πR2=4πR
球坐标中 ∇⋅v=r21,因此体积分为:
∫0R4r⋅4πr2dr=
两者相等,验证了散度定理。
斯托克斯定理
斯托克斯定理将曲面上旋度的面积分,与曲面边界上的线积分联系起来:
∫S(∇×v)⋅da=∮C
其中 C 是曲面 S 的边界曲线。
直观理解:曲面内部所有小环路上的“旋转”,在彼此相邻时内部互相抵消,只剩下最外圈边界上的净循环。
以下表格对比三个积分定理:

曲线坐标系
直角坐标系在处理球形或柱形对称问题时非常繁琐。一个均匀带电球壳在外部产生的电场,用直角坐标写出来极为复杂;换成球坐标,则可以简洁地表达出来。
球坐标系
球坐标用三个参数 (r,θ,ϕ) 描述空间中的点:r 是到原点的距离,θ 是与 z 轴的夹角(极角,0≤θ≤), 是在 平面内与 轴的夹角(方位角,)。
与直角坐标的转换关系:
x=rsinθcosϕ,y=rsinθsinϕ,z=rcosθ
球坐标中的体积微元:
dτ=r2sinθdrdθdϕ
球坐标中的微分算子:
∇T=∂r∂Tr^
∇⋅v=r2
∇2T=
旋度较为复杂,下面给出完整形式:
(∇×v)r=rsinθ
(∇×v)θ=r1
(∇×v)ϕ=r1
柱坐标系
柱坐标用 (s,ϕ,z) 描述空间中的点:s 是到 z 轴的垂直距离(s≥0),ϕ 是方位角, 是沿 轴的高度。
与直角坐标的转换:
x=scosϕ,y=ssinϕ,z=z
柱坐标中的体积微元:
dτ=sdsdϕdz
柱坐标中的微分算子:
∇T=∂s∂Ts^+
∇⋅v=s1∂s
∇2T=s1
两种坐标系的对比:

遇到球对称问题时选球坐标,遇到轴对称问题时选柱坐标。正确选择坐标系,往往能将繁琐的三重积分化为一重积分。
Dirac δ 函数
一个令人困惑的问题
考虑矢量场 v=r21r^(从原点向外的径向场),计算其散度:
∇⋅v=r21
散度处处为零!然而,对半径为 R 的球面取通量:
∮v⋅da=R21⋅4πR
这个通量与 R 无关,且不为零。按照散度定理,散度的体积分应等于这个通量,但散度处处为零,体积分怎么可能等于 4π?
矛盾来源于原点。在原点 r=0 处,v 本身发散,所有的“源”都集中在这一个数学意义上的点上。描述这种“无处不在的零、但积分不为零”的情形,需要引入 Dirac δ 函数。
一维 δ 函数
一维 δ 函数 δ(x) 的定义通过其性质给出:
δ(x)={0∞x=0
且满足归一化条件:
∫−∞+∞δ(x)dx=1
δ 函数不是普通意义下的函数,而是一个广义函数(分布)。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极窄、极高的“脉冲”,宽度趋于零而面积恒为 1。
最重要的性质是筛选性质:
∫−∞+∞f(x)δ(x−a)dx=f(a)
δ(x−a) 在 x=a 处“筛选”出被积函数 f 在该点的值。
另一个常用公式:
δ(kx)=∣k∣1δ(x)
三维 δ 函数
三维 δ 函数是三个一维 δ 函数的乘积:
δ3(r)=δ(x)δ(y)δ(z)
其积分性质:
∫全空间δ3(r−r′)dτ=1
∫全空间f(r)δ3(r−r
回到之前的矛盾,正确结果是:
∇⋅(r2r^)=
这个公式的含义:r2r^ 的“散度”在 r=0 处为零,但在原点处有一个强度为 的点源,整体积分恰好等于 ,与通量完全吻合。
在点电荷的静电学中,这个关系将直接出现,帮助我们把库仑定律与高斯定律统一起来。
δ 函数不是数学上严格意义的函数,而是广义函数。在物理计算中,只需掌握其筛选性质和归一化条件,不必深究其严格数学定义。
练习
选择题
已知 A=3x^+4y^,B=−4,则 和 分别为:
A. 0 和 25
B. 25 和 0
C. 0 和 0
D. −7 和 24
点积:A⋅B=(3)(−4)+(4)(3)=−12+12=0,说明两矢量垂直。
叉积大小:。
下列关于散度的说法中,正确的是:
A. 散度是矢量场的“旋转程度”,结果是一个矢量
B. 若某点散度为正,说明该点是场的“源”,场线向外发散
C. 静电场 E 在真空中处处散度为零
D. 散度定理将体积分与线积分联系起来
A 错误——散度描述“源”的程度,结果是标量;旋转程度由旋度描述,旋度结果是矢量。
B 正确——散度为正代表该点是场的源,场线向外发散。
C 错误——在真空中有电荷的地方,∇⋅E=ρ/ε0=0。
D 错误——散度定理(高斯定理)将体积分与面积分联系起来,不是线积分。
知识点:散度的物理含义及高斯散度定理的正确表述。
在球坐标系中,半径从 R1 到 R2、极角从 0 到 π、方位角从 0 到 所围球壳的体积,等于:
A. 34π(R23−R13
B. 4π(R22−R12)
C. π(R23−R13)
D. 32π(R23−R13
球坐标体积微元 dτ=r2sinθdrdθdϕ,积分:
计算积分 ∫−∞+∞(x3+2x+5)δ(x,结果为:
A. 5
B. 13
C. 17
D. 21
利用 δ 函数的筛选性质,将 f(x)=x3+2x+5 在 x=2 处取值:
计算题
设矢量场 v=yx^−xy^,取曲面为 z=0 平面上以原点为圆心、半径为 的圆盘,边界为该圆盘的边界圆(逆时针方向)。
(1)计算 ∇×v;
(2)计算面积分 ∫S(∇×v)⋅da;
(3)计算边界线积分 ∮Cv⋅dl,并验证斯托克斯定理。
∇×v=
设标量场 T=re−r(r=0),其中 为球坐标中的径向距离。
(1)计算 ∇T(结果用球坐标分量表示);
(2)计算 ∇2T(r=0 处)。
由于 T 只与 r 有关(球对称),θ、ϕ 方向的偏导数均为零: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