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币与银行体系

在国民经济的循环中，储蓄通过金融体系进入，并在另一端以投资的形式流出。那么，金融体系的内部机制到底是什么？它怎样实现将储蓄有效转化为投资？带着这些核心问题，我们将展开今天的讨论。

理解金融体系同样重要的另一个原因是，政府通过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对总需求进行重要调控。事实上，现在大多数观察者都认为货币政策是更重要的稳定工具。中国人民银行在2008年金融危机和2020年新冠疫情期间都采取了非常积极的措施来刺激经济。要理解货币政策如何发挥作用，我们首先必须对银行和金融体系有深入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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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为什么受到严格监管

银行业长期以来一直是中国监管最严格的行业之一。从改革开放以来，中国银行业监管经历了不断的调整和完善。1978年恢复中国人民银行职能，1984年确立人民银行专门行使中央银行职能，2003年成立银监会（现银保监会），这些都体现了监管体系的不断发展。

银行监管的第一个重要原因是货币供应量的调控。银行业的主要“产品”——国家货币供应量——是影响总需求的重要因素。银行管理者的职责是为股东创造最大利益，但对银行股东最有利的做法未必对整个经济最有利。因此，政府不允许银行经营者单纯按照盈利考虑来决定货币供应量和利率水平。

保护存款人安全

银行监管的第二个重要原因是保护存款人的安全。在市场经济中，企业每天都在诞生和消亡，除了直接相关的人员外，很少有人会特别关注。当一家普通企业破产时，股东亏损、员工失业，除了特别大型的企业外，影响基本止于此。

但银行不同。如果银行像其他企业一样运营，每当银行破产时，存款人就会损失资金。这种损失本身已经很严重，但真正的危险在于可能引发银行挤兑。当存款人对资金安全感到担忧时，他们可能会同时冲到银行提取存款。基于我们即将学习的原理，大多数银行都无法承受这样的“挤兑”，会被迫关门。

2019年5月，内蒙古包商银行被人民银行、银保监会联合接管，正是因为该银行出现严重信用风险。虽然通过存款保险制度保护了存款人利益，但这一事件仍然提醒我们银行风险防范的重要性。

让我们通过数据来看看银行监管的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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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币的本质

货币是我们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们习以为常，却很少思考它所实现的重要功能。但货币绝非“天然”存在的，它就像车轮一样，是人类的发明创造。

物物交换与货币交换

在没有货币的世界里，商品交换只能通过物物交换进行——人们直接用一种商品换取另一种商品。要理解货币交换的价值，最好的方法就是想象一个没有货币的世界。

假设一位种植小麦的农民想要大米，他必须找到一位种植大米且想要小麦的农民。这种情况被称为“需求的双重巧合”。如果找到了这样的人，两位农民就可以进行交换。但想象一下，如果这位农民要获得一周所需的所有物品，他会有多忙！大部分时间，理想的双重巧合很难实现，结果可能是农民得不到大米，而大米种植者也得不到小麦。更糟糕的是，由于要花很多时间寻找交易伙伴，农民种植小麦的时间就会大大减少。

让我们通过一个现代的例子来理解这个概念。2020年疫情初期，一些地区出现了以物换物的现象——有人用口罩换蔬菜，用酒精换粮食。虽然在特殊时期这种方式有其作用，但效率显然远不如正常的货币交换。

货币的定义和功能

在货币制度下，种植小麦的农民用小麦换取货币。他这样做不是因为他想要货币本身，而是因为货币能够购买其他商品。现在他只需要找到一个愿意接受货币的大米种植者。而哪个大米种植者不愿意接受货币呢？

货币一旦被接受为交换媒介，它必然会承担其他功能。首先，它会成为计价单位——即报价的标准单位。因此，如果一个热带岛屿的居民用椰子作为货币，用贝壳来报价就显得很愚蠢了。

货币还可能被用作价值储藏手段。如果种植小麦的农民出售农产品获得的现金超过了他立即想要花费的数额，他可能会发现将差额暂时以货币形式储存起来很方便。他知道货币可以在以后很容易地换取商品和服务，而土地、黄金和其他价值储藏手段可能就没有这么容易变现。当然，如果通胀严重，他可能会放弃货币的便利性，选择其他价值储藏形式，以免购买力被侵蚀。

因为货币未必总是充当价值储藏手段，而且其他商品也可以作为价值储藏手段，我们不将价值储藏功能包含在货币的概念定义中。相反，我们简单地将充当交换媒介的任何物品称为“货币”。

什么充当货币

历史学家和人类学家可以证明，在不同的时代和地点，各种各样的物品都曾充当过货币。牛、石头、糖果、香烟、啄木鸟头皮、海豚牙齿和长颈鹿尾巴等都提供了一些有趣的例子。

在中国历史上，我们也有丰富的货币发展历程。从商代的贝壳货币，到春秋战国时期的刀币、布币，再到秦始皇统一后的圆形方孔钱，每一种都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经济状况。

在原始社会或组织程度较低的社会中，充当货币的商品通常本身具有价值。如果不用作货币，牛可以宰杀食用，香烟可以吸用，等等。这种商品货币通常存在几个严重困难。要成为有用的交换媒介，商品必须易于分割——这使得牛成为一个糟糕的选择。它还必须具有统一的或至少是容易识别的质量，以便劣质替代品容易识别。这可能是啄木鸟头皮从未大受欢迎的原因。交换媒介还必须可储存和耐用，这给糖果货币带来了严重问题。

中国货币的发展历程

所有这些特征使得黄金和白银自约2500年前第一批硬币被铸造以来就一直作为货币流通变得很自然。因为它们在非货币用途中价值很高，大量购买力可以在不太重的情况下携带。黄金片也是可储存的、可分割的（有一点麻烦）和可识别质量的（多一点麻烦）。

同样的特征表明纸币会是更好的货币。中国人在11世纪发明了纸币，马可·波罗将这个想法带到了欧洲。因为我们可以在上面印任何我们喜欢的数字，我们可以使纸币具有我们喜欢的任何可分割性。人们还可以以轻便紧凑的形式携带大价值的纸币。纸币易于储存，通过一点巧思，我们可以使伪造变得困难，虽然永远不可能完全防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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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币供应量的测量

货币供应量是指一个经济体中在某一特定时期内能够被公众持有并用于支付的货币总量。由于流通中的货币数量对国民经济的运行具有极其重要的影响，它不仅影响实际产出与价格水平，也关系到经济增长、通货膨胀和金融稳定。因此，政府和中央银行必须准确把握市场上有多少货币，并做出相应的政策调整。为此，经济学家和各国央行都设计了一系列用于衡量货币供应量的标准与方法。

为什么要测量货币供应量？

货币作为交换媒介、价值尺度和价值储藏工具，广泛参与到经济运行的各个环节。若货币供应量过快增加，容易引发通货膨胀，削弱货币购买力；货币供应量过慢或减少，则可能引发经济萎缩和失业。因此，正确衡量和监控货币数量，成为宏观经济管理的核心内容之一。例如，中国人民银行会根据货币供应量数据，调整利率和存款准备金率等政策工具，来引导信贷和流动性，维持经济平稳运行。

货币供应量的分层

在衡量货币总量时，不同的统计口径涉及到货币的不同层次。通常，现代货币供应量按其流动性高低，可以划分为M0、M1和M2。这里，“M”代表“Money”，数字越大，包含的货币类型就越广，流动性越弱。

• M0（流通中现金）：指的是社会上实际流通的现金（纸币和硬币），具有最强的流动性。M0最能直接反映人们日常交易所用的现金数量，其规模受居民、企业和小微商户对现金需求的影响较大。

• M1（狭义货币）：在M0的基础上，进一步加上企业单位的活期存款。M1更好地反映了企业和经济主体的流动性和短期支付能力，对于分析经济景气度、企业经营活动和投资信心等具有一定的先行指标意义。

• M2（广义货币）：是M1加上各类定期存款、储蓄存款及其他存款，是货币供应量中最常用和最重要的指标。M2不仅包含了高流动性的货币形态，也包括部分需要一定期限才能支取的存款，因此能全面反映一个国家或地区的社会总体流动性。

中国货币供应量的实际数据

让我们结合具体数据来看2023年中国各类货币供应量的表现，以及各层次的构成：

注：M2的规模远大于M1和M0，这显示了中国居民和企业大量资金以存款形式存在银行体系中。

从数据中可以看到，M2的绝对值最大，这说明存款在货币供应量中占据主导地位。M1和M0的占比则分别反映了流动性较高的货币存量及现金的流通情况。M0的占比近年来稳定在较低水平，这与数字支付、移动支付的普及密不可分。

货币供应量的变动趋势

我们可以通过下图直观了解近年来中国货币供应量的增长趋势：

从图表可以看出，过去几年中国M2持续稳定增长，2023年末达到292.3万亿元。这与经济总量扩大、金融深化、社会储蓄倾向等因素密切相关。M1则在疫情后增长略为放缓，但总体保持上升趋势。M0则增长幅度较小，说明随着移动支付普及、无现金社会的推进，现金的相对重要性有所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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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体系的运作

现在我们已经定义了货币并了解了如何测量它，让我们将注意力转向货币的主要创造者——银行。银行业务是一项复杂的业务，而且越来越复杂。如果你在经济学学习中继续深入，你可能会学到更多关于银行运营的知识。就目前而言，一些简单的原则就足够了。

银行业的起源

当货币由黄金或其他金属制成时，消费者和商户携带它并在每次交易时称重和检验纯度是不方便的。因此，人们开始将黄金存放在金匠的安全储存设施中，并携带金匠出具的收据，证明某某确实拥有五盎司黄金。当人们开始用金匠的收据交易商品和服务，而不是用黄金本身时，收据就成了早期的纸币形式。

在这个阶段，纸币完全由黄金支持。然而，金匠们逐渐开始注意到，他们实际需要在一天内支付的黄金数量只是他们在仓库中储存的总黄金的一小部分。

让我们以中国银行业的发展来理解这个过程。新中国成立初期，中国人民银行既是中央银行，也是唯一的商业银行。1978年后，逐步恢复和建立了专业银行体系，包括中国工商银行、中国农业银行、中国银行和中国建设银行。这些银行最初都是国有专业银行，分工明确。

银行经营的基本原则

银行经营有三个至关重要的特征：

银行盈利性

通过零利息获得存款并以正利率放出其中一些资金，金匠们获得了利润。银行业作为盈利行业的历史就此开始，并延续至今。银行和其他企业一样，都是以赚取利润为目的。

让我们看看中国主要银行的盈利情况：

银行对货币供应量的自主权

当金匠们决定只保留他们总存款的一小部分作为准备金并放出余额时，他们获得了创造货币的能力。只要他们保持100%的准备金，每张黄金证书都代表恰好1盎司黄金。因此，人们是决定携带黄金还是将其留在金匠那里并不影响货币供应量，货币供应量是由黄金的数量设定的。

随着部分准备金银行业务的出现，每当金匠放出他们持有的一些黄金时，就会出现新的纸质证书。实际上，放贷创造了新货币。这样，货币总量就取决于每个金匠觉得必须在其金库中保留的黄金数量。对于任何给定的存放黄金数量，金匠们保留的准备金越低，他们能放出的贷款就越多，因此流通的货币就越多。

在中国，这个原理同样适用。人民银行通过调整存款准备金率来控制银行的放贷能力，进而调控货币供应量：

银行面临挤兑风险

保持100%准备金的金匠从来不用担心对其金库的挤兑。即使所有存款人同时出现在门口，他总是可以将他们的纸质收据兑换回黄金。一旦第一个金匠决定只用部分准备金过日子，对金库挤兑的可能性就成了一个真正的担忧。

2019年包商银行事件提醒我们，即使在现代银行体系中，银行风险仍然存在。不过，通过存款保险制度，我国已经建立了有效的风险防范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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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币创造过程

让我们现在转向存款创造的过程。许多银行家会否认他们有任何“创造”货币的能力。这个短语本身听起来就有些神秘。抗议的银行家们并不完全正确。尽管任何单个银行创造货币的能力都受到严重限制，但银行系统作为一个整体能够实现比其各部分之和更多的目标。通过存款创造的现代炼金术，它可以将一元变成多元。

单个银行的货币创造限制

假设有一家虚构的银行——“中华银行”。根据其资产负债表，中华银行持有现金准备金100万元，相当于其500万元存款的20%。假设这是法律规定的准备金率，该银行努力将其准备金保持在法定最低限度；也就是说，它努力将其超额准备金保持为零。

现在让我们假设在1月2日，一位客户到中华银行存入10万元现金到他的活期账户。银行现在多了10万元现金准备金和10万元活期存款。因为存款增加了10万元，所需准备金只增加了2万元（20% × 10万元），留下8万元超额准备金。

中华银行不太可能对这种情况感到满意，因为它持有的8万元超额准备金没有利息收入。所以它会尽快放出这额外的8万元——比如说给一家建筑公司。这笔贷款导致资产负债表发生变化：中华银行的贷款增加8万元，而其现金准备金减少8万元。

银行系统的多倍货币创造

通过追踪这8万元现金，我们可以看到货币创造过程如何积聚动力。假设接受贷款的建筑公司将这8万元存入另一家银行——“人民银行”（此处指商业银行，非央行）。人民银行的准备金增加8万元。因为其存款增加8万元，其所需准备金增加20% × 8万元 = 1.6万元。如果人民银行的行为像中华银行一样，它将放出6.4万元的超额准备金。

这个过程继续下去，我们可以看到货币创造的连锁反应：

货币乘数公式

如果法定准备金率为某个数值m，银行系统作为一个整体可以将每1元准备金转换为1/m元的新货币。也就是说，所谓的货币乘数由以下公式给出：

$\text{货币供应量变化} = \frac{1}{m} \times \text{准备金变化}$

在我们的例子中，m = 0.20，所以货币乘数 = 1/0.20 = 5。这意味着最初的10万元存款最终会创造出50万元的总存款和40万元的净货币供应量增加。

让我们看看中国实际的货币乘数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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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币政策的必要性

如果我们进一步追求这两点，我们将看到为什么政府必须调节货币供应量以努力维持经济稳定。我们刚刚提到，当银行没有预见到有利和安全的放贷机会时，它们更愿意持有超额准备金。这种情况最可能在商业环境萧条时出现。

在经济衰退期间，以利润为导向的银行容易通过增加超额准备金和拒绝向信誉较差的借款人放贷来减少货币供应量——如果政府不干预的话。正如我们将在后续内容中了解的，货币供应量是总需求的重要影响因素，因此货币供应量的这种收缩会加剧经济衰退。

中国货币政策的实践

让我们看看中国在关键时期的货币政策表现：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期间，中国实施了积极的货币政策，M2增长率大幅提升至29.7%，配合“四万亿”投资计划，有效应对了危机冲击。2020年新冠疫情爆发后，人民银行也及时采取了稳健偏松的货币政策，通过降准、降息等手段为经济复苏提供流动性支持。

相反，银行希望在贷款需求旺盛、利润丰厚、安全投资机会充裕时，通过将准备金保持在最低限度来从任何给定数量的现金准备金中挤出最大可能的货币供应量。减少在繁荣时期持有超额准备金的动机意味着：

在经济繁荣期间，以利润为导向的银行很可能使货币供应量扩张，给繁荣的经济增加不必要的动力，并为通胀铺平道路。当局必须干预以防止这种快速的货币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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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

通过本内容的学习，我们了解了货币和银行体系的基本运作原理：

1. 银行监管的重要性：保护存款人安全，维护金融稳定，控制货币供应量
2. 货币的本质和功能：作为交换媒介、计价单位和价值储藏手段
3. 货币供应量的层次：M0、M1、M2代表不同范围的流动性
4. 银行的货币创造机制：通过部分准备金制度实现货币的多倍创造
5. 货币政策的必要性：平衡经济周期，维护宏观经济稳定

现代银行体系是一个复杂而精密的系统，它不仅为经济活动提供支付便利，更通过货币创造和信贷投放影响着整个经济的运行。理解这个体系的运作原理，对于我们把握宏观经济政策、理解金融市场变化具有重要意义。

中国的银行体系在改革开放以来经历了深刻变革，从计划经济下的统一银行体系发展为多层次、多元化的现代银行体系。人民银行作为央行在货币政策制定和实施中发挥着核心作用，而商业银行则在货币创造和资源配置中承担着重要职能。这个体系的不断完善为中国经济的持续发展提供了重要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