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货币,是人类社会经济发展过程中诞生的重要产物。它最初起源于商品交换,为解决以物易物过程中遇到的交换困难,人们逐渐选定了某种公认的特殊商品,作为交换的媒介。随着社会分工和商品生产的深化,货币成为普遍等价物,被用来衡量和表现其他一切商品的价值。
在历史上,许多物品都曾经担当过货币的角色,如贝壳、布帛、粮食、金属等。其中,黄金和白银由于其耐久、稀有、分割方便等优点,一度成为世界范围内主要的货币商品。进入现代社会后,纸币、信用货币乃至数字货币的出现,使得货币的形式更加多样。
货币不仅仅是交易的工具,更是经济关系的集中体现。它具备价值尺度、流通手段、贮藏手段、支付手段和世界货币等多种职能。理解货币的本质和功能,有助于我们认识经济生活的运行机制,洞察社会财富的流动规律。随着经济的发展和信息技术的进步,货币的形式和功能还在不断演进,推动着人类经济文明不断向前发展。
在现代经济体系中,我们每天都在与价格打交道,从早晨购买早餐的十元人民币,到购买一部手机的数千元人民币,这些价格表达着商品的价值量。要深入理解这个现象,我们必须首先认识货币作为价值尺度的基本功能。
为了简化分析,我们在本课程中假定黄金充当货币商品的角色,尽管在现代经济中,这一角色已经发生了根本性变化。
货币的第一个主要职能是为商品提供价值表现的材料,或者说,将商品价值表现为同一名称的量,使其在质上相等、在量上可比较。货币因此成为价值的一般尺度。
需要明确的是,并不是货币使商品具有可比性。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一切商品作为价值都是已实现的人类劳动,因而是可以比较的,它们的价值才能用同一种特殊商品来计量,这种特殊商品也才能转化为它们共同的价值尺度,即转化为货币。作为价值尺度的货币,是商品内在价值尺度即劳动时间的必然表现形式。
商品价值以抽象人类劳动的形式存在
货币提供统一的价值表现材料
价格成为价值的外在表现形式
实现商品之间的价值比较
商品价值在黄金上的表现,即某种商品A等于某种货币商品,就是商品的货币形式或价格。一个简单的等式,比如一吨钢材等于三千元人民币,现在就足以在社会上有效地表现钢材的价值。这个等式不再需要作为表现其他一切商品价值的等式链条中的一个环节,因为等价商品黄金现在已经具有货币的性质。
价格或货币形式,像一般价值形式一样,是一种与商品的可以感觉到的现实形体完全不同的形式,因此,是一种纯粹观念的或想象的形式。钢材、布匹、玉米的价值虽然看不见,但是确实存在于这些物品本身中,而钢材价值要通过钢材与黄金的等同来表现,这种关系实际上只存在于人们的头脑中。
既然商品价值在黄金上的表现是纯粹观念的行为,因此,为了这个目的,我们也可以使用纯粹想象的或观念的黄金。当货币执行价值尺度的职能时,它只是想象的或观念的货币。
以当代中国经济为例,当我们在网购平台上看到一部华为手机标价为5000元时,这个价格表达了手机的价值量。这里的5000元人民币是观念上的货币,我们并不需要拿出实际的纸币来进行比较,但这个价格的确定却依赖于人民币作为实际货币的地位和价值。
如果两种不同的商品同时充当价值尺度,比如黄金和白银,那么一切商品就有两种价格:金价格和银价格。只要银对金的价值比例保持不变,比如保持15比1,这两种价格就会安然并存。但是,这个比例的任何变动,都会扰乱商品金价格和银价格之间的比例,从而用事实证明,价值尺度的二重化是同价值尺度的职能相矛盾的。
中国历史上就出现过类似情况。明清时期,中国既使用银两又使用铜钱作为货币,形成了复本位制。由于银铜比价的频繁波动,经常出现“钱贵银贱”或“银贵钱贱”的现象,给商品交换带来很大困扰。这种历史经验证明了统一价值尺度的重要性。
作为价值尺度和作为价格标准,货币执行两种完全不同的职能。作为价值尺度,货币是社会公认的人类劳动的化身;作为价格标准,货币是一定重量的金属。作为价值尺度,货币用来把各种各样的商品的价值变为价格,变为想象的金量;作为价格标准,货币用一定量的金来计量这些金量。
首先必须明确的是,黄金价值的变化决不会影响黄金作为价格标准的职能。不管黄金价值怎样变化,不同量的黄金的价值比例始终不变。即使黄金价值下跌得很厉害,十二盎司黄金的价值仍然比一盎司黄金的价值大十二倍,在价格中所考虑的只是不同金量的比例。
以2020-2022年全球通胀为例,由于疫情影响和货币政策宽松,许多国家出现了通胀压力。在中国,虽然猪肉价格从2019年的每斤20元左右上涨到2020年的每斤40元左右,但这主要反映的是生猪供给的短缺,而不是人民币购买力的下降。相反,同期大部分工业品价格相对稳定,说明人民币作为价值尺度的功能并未受到根本影响。
价格作为一般的相对价值,像相对价值一般那样,表现商品的价值(比如一吨钢材),就是说一定量的等价物(比如三千元)能直接与钢材相交换。但是,价格决不是说钢材能直接与货币相交换。因此,商品要在实践中真正起交换价值的作用,就必须脱掉它的自然躯体,从纯粹想象的金变为现实的金。
现代电商平台很好地说明了这个问题。当消费者在淘宝上看到某商品标价999元时,这只是价格的观念表现。要真正购买这个商品,消费者必须通过支付宝、微信支付或银行卡等方式,将观念上的999元转化为实际的货币支付。在数字支付时代,这种转化看似简单,实际上涉及复杂的金融体系运作。
价格形式不仅包含着价格量和价值量之间量的不一致的可能性,即价格偏离价值的可能性,而且能够隐藏质的矛盾,以致货币虽然只是商品的价值形式,但价格可以根本不是价值的表现。
当代中国的一些现象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比如,一些网络主播的"虚拟礼物"可以标价几千元,某些网络游戏装备可以卖到数万元,这些虚拟物品本身并不包含传统意义上的劳动价值,但在数字经济中却形成了真实的价格。又如,一些稀缺的车牌号码可以拍卖到几十万元,这些号码本身没有物质价值,但由于稀缺性和象征意义而获得了价格。

前面我们已经看到,商品交换包含着相互矛盾和相互排斥的关系。商品分化为商品和货币并没有消除这些矛盾,而是创造了这些矛盾能够在其中运动的形式。这是解决现实矛盾的一般方法。例如,一个物体不断地落向另一个物体,同时又不断地离开这个物体,这是矛盾的。椭圆便是这个矛盾借以实现和解决的运动形式之一。
在现代经济生活中,我们可以看到类似的现象。网约车平台上,司机既希望接到更多订单获得收入,又希望减少空驶时间降低成本,这看似矛盾的需求通过平台的智能调度算法得到了统一的解决方案。
就交换是使商品从它们作为非使用价值的手转到它们作为使用价值的手的过程来说,这个过程就是社会的物质变换。一种有用劳动的产品代替另一种有用劳动的产品。商品一到达能够作为使用价值发挥作用的地方,就从商品交换领域转入消费领域。
对这种形式变换的理解,通常是很不完全的。造成这种不完全理解的原因,除了对价值本身的概念模糊以外,是由于商品的每次形式变换都是通过两种商品——普通商品和货币商品——的交换实现的。
商品——货币——商品
从物的内容来看,这个运动是C—C,即商品换商品,社会劳动的物质变换,这个物质变换的过程一结束,过程本身也就终结了。
价值从商品体跳到金体上,像我在别处说过的,这是商品的惊险的跳跃。这个跳跃如果不成功,摔坏的不是商品,但一定是商品所有者。社会分工使他的劳动成为片面的,也使他的需要成为多方面的。正因为如此,他的产品对他来说只是交换价值。这个产品要取得社会公认的一般等价形式,只有通过转化为货币,但是货币在别人的口袋里。
2020年新冠疫情期间,中国的口罩生产企业迅速扩大产能,从日产2000万只增加到日产超过1亿只。但随着疫情缓解,口罩需求急剧下降,许多临时转产的企业面临产品滞销的问题。这说明了商品生产必须适应社会需要的重要性,生产者无法完全预测市场需求的变化。
现代共享经济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共享单车从2016年的爆发式增长到2018年的大规模退潮,ofo、摩拜等企业的兴衰说明了新兴商品必须经受市场检验。而滴滴出行、美团外卖等平台服务的成功,则表明它们满足了社会的真实需要,成功实现了从服务到货币的转化。
因为货币是一切其他商品的转化形态,是它们普遍让渡的结果,所以货币是绝对可以让渡的商品。货币把一切价格都倒读过来,从而在所有商品体上反映出自己,这些商品体向货币提供了实现它自己的使用价值的材料。
M—C,购买,同时就是C—M,出售;一个商品的最后形态变化,同时就是另一个商品的最初形态变化。对我们的织布者来说,他的商品的生命是以圣经而告终的,他用四十元买了圣经。但是圣经的卖者把织布者让出的四十元变成烧酒。M—C,即C—M—C(麻布—货币—圣经)的最后阶段,同时就是C—M,即C—M—C(圣经—货币—烧酒)的最初阶段。
以天猫双十一购物节为例,2022年天猫双十一总成交额达到5403亿元人民币。这个庞大的数字背后,体现的是无数次M—C转化的总和:消费者将货币转化为商品,商家将商品转化为货币。每一次点击“立即购买”,都是一次M—C的实现,同时也对应着商家的C—M过程。
商品流通与直接的产品交换(物物交换)不仅在形式上不同,而且在实质上也不同。织布者事实上用自己的麻布换取了圣经,用自己的商品换取了别人的商品。但是这种现象只是对他本人而言才是真实的。
现代物流体系很好地说明了这种间接交换的特点。消费者在京东商城购买新疆的苹果,苹果通过快递送达北京,消费者支付的货款通过电子支付系统转给新疆的果农。在这个过程中,消费者和果农并没有直接见面交换,而是通过货币作为中介实现了商品交换。
因此,流通过程不像直接的产品交换那样,不会随着使用价值换位和转手而结束。货币不会因为最终退出某个商品的形态变化的循环而消失。它不断地沉淀在由商品空出来的流通位置上。
认为每个出售同时就是购买,每个购买同时就是出售,因此商品流通必然包含着售买的平衡,这是极其幼稚的教条。如果这意味着现实进行的出售次数等于购买次数,那这只是同义反复。
2018年中国网约车市场的变化很好地说明了这个问题。当滴滴出行在顺风车业务出现安全问题后被监管部门要求整改,市场上出现了嘀嗒出行、曹操出行等替代平台。这说明每一次“出售”(提供服务)并不自动带来“购买”(乘客需求),而是需要满足安全性、便利性等多重条件才能实现真正的价值转化。
充当价值尺度以及亲自或通过代表充当流通手段的商品,就是货币。因此,黄金(或白银)就是货币。黄金一方面要以自己的黄金肉体出现,就执行货币的职能。这时,它是货币商品,既不像在价值尺度职能中那样是纯粹观念的,又不像在流通手段职能中那样是可以由别的东西来代表的。
商品流通的不断更替,即卖和买的无穷交替,表现为货币的不安的流通,或者表现为货币执行流通的永动机的职能。但是,只要这个形态变化的系列中断,只要卖之后不继之以买,货币就停止流动;或者如布阿吉尔贝尔所说的,货币就从“动产”变成“不动产”,从铸币变成货币。
随着商品流通的最初发展,把第一个形态变化的产品即商品的转化形态保持起来的必要性和热情也发展起来了。出售商品不是为了购买商品,而是为了用货币形态代替商品形态。这种形式变换从流通的单纯媒介变成了目的本身。
当代中国人对黄金的偏爱仍然体现了这种传统贮藏观念。2022年中国黄金消费量达到1001.74吨,连续十年保持全球第一。特别是在农村地区,人们仍然习惯购买黄金首饰作为财富贮藏的手段。同时,“中国大妈”抢购黄金的现象也曾引起国际关注,体现了民众对贵金属作为财富保值工具的信任。
现代中国居民货币贮藏的主要特点包括:多元化形态(银行存款、理财、基金等)、高流动性(随时可转换为支付手段)、数字化管理(手机APP一键操作)、收益性(不仅贮藏价值还能获得收益)、安全保障(国家监管和保险制度保护)。
在我们考察过的商品流通的简单形式中,同一价值量总是以二重的存在同时出现:在一极是商品,在另一极是货币。因此商品所有者只是作为现有等价物的代表互相接触。但是,随着流通的发展,出现了使商品的让渡和它的价格的实现在时间上分离开来的情况。
以当代中国的农产品贸易为例,新疆的棉花种植户在秋季收获后需要立即出售,而纺织企业可能要到春季才需要大量采购棉花作为生产原料。这种时间差就产生了赊销的需要:棉花种植户现在交付棉花,纺织企业承诺在春季支付货款。
由于商品形态变化或商品价值形式的发展在这里表现出新的方面,货币也就获得了一种新的职能,它成为支付手段。
债权人和债务人的性质是从简单商品流通中产生的。流通形式的改变在买者和卖者身上打上了这种新的烙印。因此,最初这些新角色同卖者和买者的角色一样,是暂时的和由同一些市场当事人交替扮演的。
现代中国的消费信贷发展很好地说明了这种债权债务关系的演变。从2013年开始,以花呗、借呗为代表的互联网消费信贷快速发展,改变了传统的消费模式。年轻人可以通过这些平台“先消费,后还款”,大大促进了消费增长。但同时也带来了过度负债的风险,监管部门不断完善相关制度,保护消费者权益。
当货币越出国内流通领域时,就脱去了在那里获得的地方性形式,即价格标准、铸币、辅币和价值符号等形式,又恢复到贵金属条块的原始形式。在世界贸易中,商品普遍地展开自己的价值。因此,在这里,商品的独立的价值形式也作为世界货币与商品相对立。
随着国际经济格局的变迁,全球货币体系经历了数次深刻演化。早期以金银为本位,后来美元逐步成为主要储备货币。21世纪,欧元体系的崛起以及人民币的国际化推进,使世界货币体系进入多极化发展阶段。
世界主要货币体系演变进程简表
近年来,美元主导地位虽未动摇,但欧元的形成及人民币的国际化发展,逐步为全球货币体系注入新活力。例如,越来越多的国家与中国开展人民币结算,欧元在欧盟区域内实现一体化流通。未来,国际货币趋势预计将在美元、欧元、人民币等多种货币分庭抗礼的格局中继续演化。
各阶段货币体系的形式和影响,反映了国际政治、经济力量格局的调整。黄金、美元、欧元、人民币等,均在不同时期扮演过世界货币的核心角色。当前多元体系下,各国对于本币国际化和货币安全的重视也在不断提升。
在国内流通领域内,只能有一种商品充当价值尺度,从而充当货币。在世界市场上,起支配作用的是双重价值尺度,即金和银。
世界货币执行一般支付手段的职能、一般购买手段的职能和一般财富的绝对社会化身的职能。它的第一个职能,即在国际收支差额的结算上充当支付手段,是最主要的职能。
现代国际货币体系中,美元仍然发挥着主要的世界货币作用。2022年,美元在全球外汇储备中的占比约为58.4%,在国际支付中的份额约为40%。但是,随着全球经济多极化发展,美元的垄断地位正在受到挑战。
人民币国际化进程启动(2009年跨境贸易结算试点)
加入SDR货币篮子(2016年成为第五种SDR篮子货币)
数字人民币领先试点(2020年开始技术测试)
一带一路贸易结算(推动人民币在国际贸易中使用)
未来发展前景(面临机遇与挑战并存的局面)
人民币国际化是当代世界货币体系演变的重要现象。2009年,中国启动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试点,标志着人民币国际化进程的正式开始。此后,人民币在国际贸易结算、投资和储备中的使用不断扩大。2016年10月1日,人民币正式加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特别提款权(SDR)货币篮子,成为继美元、欧元、英镑、日元之后的第五种SDR篮子货币,这是人民币国际化的重要里程碑。
在当代中国,外汇储备就是现代形式的世界货币贮藏。截至2023年末,中国外汇储备规模为3.24万亿美元,位居世界第一。这些外汇储备主要由美元、欧元、英镑、日元等主要国际货币构成,为中国参与国际贸易和投资提供了重要保障。
通过对货币功能的全面分析,我们可以看到,货币不仅仅是交换的媒介,更是社会经济关系的集中体现。从价值尺度到流通手段,从贮藏手段到支付手段,再到世界货币,货币的每一种职能都反映了商品经济发展的不同阶段和不同需要。
在当代中国,货币体系正在经历深刻变革。数字人民币的推出、移动支付的普及、人民币国际化的推进,都体现了货币形式和功能的与时俱进。理解货币的基本理论,有助于我们更好地把握现代经济发展的脉络,认识金融创新的本质,为参与和推动经济发展提供理论指导。
总的来说,货币作为商品经济的产物,其发展变化与社会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发展密切相关。在全球化和数字化的时代背景下,世界货币体系正在发生新的变化,中国在其中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通过学习货币理论,我们能够更好地理解这些变化的深层逻辑,把握未来发展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