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资本的一般公式,即(货币—商品—增值货币),是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中关于资本运动本质的经典表达。它揭示了资本与一般商品流通的根本区别:在简单商品流通中,公式为(商品—货币—商品),其目的是用商品交换所需的其他商品,最终实现使用价值。而资本的运动则以货币为出发点,把货币投入流通购买商品,再将商品卖出获得更多的货币,最终的目的在于价值的增值即获取剩余价值。
在这个过程中,资本不仅仅作为货币或商品而存在,而是表现为能够自行增殖的价值。这种自我增值的连续运动,是资本区别于其他财富形式的根本标志。换言之,资本运动本质上是一种通过流通和生产不断扩大自身的价值循环,其起点和终点都是货币,但在此过程中,实现了价值的增长。
这一公式不仅适用于传统的商业资本,也适用于产业资本和金融资本。在实际经济活动中,无论是企业投资建厂、购买原材料、雇佣劳动力,还是金融机构进行信贷和投资,都是按照这一模式运作的。理解这一公式,有助于我们把握资本主义经济运行的深层逻辑,认识到价值增殖和利润最大化是资本运动永恒的主题。
在现代市场经济的发展历程中,我们可以清楚地观察到一个重要现象:商品流通构成了资本产生和发展的历史起点。商品生产、商品流通以及商品流通的更发达形式——商业,构成了资本赖以产生的历史基础。现代资本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十六世纪世界性商业和世界市场的形成。
如果我们撇开商品流通的物质内容,即撇开各种使用价值的交换,而只考察这个流通过程所产生的经济形式,我们就会发现它的最终结果是货币:商品流通的这个最终产品,就是资本的最初表现形式。
从历史的角度看,资本相对于土地财产,总是最初表现为货币;它表现为货币财富,表现为商人的资本和高利贷者的资本。但是,我们用不着追溯资本的起源来发现资本的最初表现形式是货币。我们每天都可以亲眼看到这一点。一切新资本,最初都是以货币形式登上舞台,即登上商品市场、劳动市场或货币市场的,即使在今天也是如此。这种货币必须通过一定的过程转化为资本。
例如,改革开放四十多年来,无论是国有企业改革、民营企业发展,还是外商投资进入中国,都体现了资本的这一基本特征。比如,1984年联想公司创立时,创始人柳传志等人用20万元人民币起步;1987年华为公司成立时,任正非投入了2.1万元注册资金。这些最初的货币投入,都需要通过经营活动转化为能够自我增殖的资本。
我们首先注意到的仅仅是货币和资本在流通形式上的区别。
商品流通的最简单形式是,即商品转化为货币,货币再转化为商品;或者说,为买而卖。但是,在这种形式旁边,我们发现另一种性质完全不同的形式:,即货币转化为商品,商品再转化为货币;或者说,为卖而买。按后一种方式流通的货币,转化为资本,成为资本,并且按其使命来说,已经是资本。
现在让我们仔细考察这个流通过程。它和另一个流通过程一样,包含两个相反的阶段。在第一阶段即购买中,货币转化为商品。在第二阶段即出售中,商品再转化为货币。两个阶段的统一,就是用货币买商品,然后用商品换货币的总运动;或者说,为了卖而买。
流通和流通首先不同的地方,是这两个阶段的相反的顺序。简单商品流通是以出售开始,以购买结束;作为资本的货币流通是以购买开始,以出售结束。在前一场合,商品是运动的起点和终点;在后一场合,货币是运动的起点和终点。在第一种形式中,货币起媒介作用;在第二种形式中,商品起媒介作用。
在流通中,货币最终转化为作为使用价值的商品,货币被最终花掉了。相反,在流通中,买者支出货币,是为了作为卖者收回货币。他购买商品,是把货币投入流通,为的是通过出售同一商品把货币从流通中取回。他放出货币,但这只是为了重新得到货币。因此,货币不是被花掉,而只是被预付。
当代电商平台的运营很好地说明了这种差别。消费者在淘宝上购买商品,遵循的是模式:先出售自己的劳动力获得工资(),再用工资购买需要的商品(),目的是为了获得商品的使用价值。而电商平台的运营商则遵循模式:先投资建设平台(),再通过平台运营获得收入(),目的是为了实现资本增值。

在分析资本增殖之前,我们需要首先明确“剩余价值”这一概念。剩余价值,简单来说,就是资本家在商品生产和流通过程中,通过剥削雇佣劳动者创造出来的超过其劳动力价值的那部分价值。剩余价值的产生,正是资本主义经济系统不断追求增殖和扩大的根本动力。
我们再次比较和两种流通。流通一经完成就完全结束了,也就是说,一旦你用出售商品所得的货币购买了另一种商品,这一笔钱对你来说就不再继续发挥作用。例如:我卖了一千斤粮食得到三千元,再用这三千元去买衣服,钱“流通”了出去,我以粮食换到了我要的衣服,这个过程也就画上了句号。货币最终用于满足使用价值,消费即是终点。
然而在流通中,过程的逻辑根本不同。货币被用于购买商品或生产资料,目的是通过随后的销售(或产业转化)取回比最初投入更多的货币。如果货币没有回流给最初的投资者,整个过程就被视为失败——增殖的动作没有完成。不是以消费为终点,而是以货币自身的“自我增殖”为核心目的。
事实上,这种资本流通过程并非一次性的闭环,而是循环往复的不断运动。每一次资本回流后被重新投入,带动更大规模的生产和流通,于是资本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如果我用1000万元购买原材料,然后利用工人劳动力等投入生产,并最终将生产出的产品以1100万元卖出,实际上就是用1000万元换得了1100万元。这里多出的100万元就是“剩余价值”——它并非凭空产生,而是在生产过程中,由工人的“剩余劳动”创造。
在资本主义制度下,资本家会让工人创造的价值大于其工资,这部分“剩余劳动”转化为资本家的剩余价值。这也是资本增殖现象的根本本源。
显然,如果M—C—M这个流通过程只是为了交换等额的货币,比如用一千万元换一千万元,那就显得荒谬而且没有意义。守财奴的办法要简单可靠得多;他保存自己的一千万元,不让它遭受流通的危险。
因此,M—C—M过程的性质和趋势,并不在于货币和商品的本质区别,而在于投入和产出的数量差。这一流通过程中的核心是:最终流回来的货币不仅仅等于最初投入的货币,而是要“增殖”,即变成,其中。ΔM即为剩余价值,象征着资本家的利润和资本扩大化的动力来源。
在历史与现实中,资本主义的发展轨迹都遵循了这一规律:资本只要能够逐利,就永不停止追求增殖。例如,现代的股票投资、金融衍生品、风险投资等,资本都希望获得剩余价值——只要有增殖的可能,资本就会持续流动。
2022年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的发展很好地说明了M—C—M'的过程。
在科技行业和平台经济中,M—C—M'模式同样普遍。比如互联网企业融资(M),投入产品研发、市场营销等(C),通过广告、电商、会员等途径回收资金甚至获得超额利润(M')。这种“增殖”往往成为新一轮投资和扩张的基础,资本运动不断地向更高的数量级跃迁。
在为买而卖的模式中,每一次交易往往以满足生产者自身或家庭的特定生活需要为终结。当需要被满足之后,流通过程自然停止。这样的流通是有限的、周期性的。
而在为卖而买的过程中,货币的出发点和归宿点都是货币本身,资本家的目标早已不是使用价值的获得,而是交换价值的最大化。正因如此,这种运动是无止境的、无限循环的——资本不会满足于一次性获利,而是追求永不停息的增殖和膨胀。
一旦价值增殖成为目的,一千一百万元就和一千万元一样,具有增殖自己价值的同样的冲动,因为两者都是交换价值的有限表现,因而都有同样的使命:通过量的增加尽可能接近绝对财富。
在现代社会,腾讯、阿里巴巴等互联网巨头的发展轨迹正是资本自我增殖运动的写照。腾讯公司自1998年成立时仅有50万元注册资本,之后通过不断再投资、扩张市场、技术创新等手段,将赚取的利润一再循环投入,带来了惊人的市值增长。2022年市值巅峰时超过6万亿港元。这个过程不是单一的闭环,而是资本一轮又一轮的自我增殖运动。阿里巴巴、字节跳动、特斯拉等企业的持续高速成长也都印证了M—C—M'过程的无止境性和强大生命力。
不仅如此,这种“无限增殖冲动”还推动着整个社会经济结构的动态变迁。资本不断寻求更高利润、更快回报,驱动着技术进步、产业转型,也带来了经济危机、周期性波动等现象。这一冲动甚至渗透进个人理财、创业投资等社会生活的各个层面。因此,剩余价值的不断创造,是资本主义经济系统能够持续存在和扩张的内在动力,也是理解现代资本流通过程的核心钥匙。

作为这种运动的有意识的代表,货币所有者成为资本家。他的人身,或者不如说他的钱袋,是货币的出发点和复归点。价值增殖,即赚钱,是他的主观目的;只有当对抽象财富的占有日益增多成为他的活动的唯一动机时,他才作为资本家执行职能,也就是作为人格化的、有意志和意识的资本执行职能。
这种绝对的致富欲,这种价值追逐狂,是资本家和货币贮藏者所共有的,但是货币贮藏者只是发狂的资本家,资本家则是理性的货币贮藏者。
货币贮藏者竭力把货币从流通中拯救出来,以求达到价值的无休止的增殖,而精明的资本家则不断地把货币重新投入流通,以求达到同一目的。
在简单流通中,商品价值取得的独立形式,即货币形式,只是为商品交换服务,并且随着运动的最终结果而消失。相反,在M—C—M流通中,货币和商品都只是价值本身的不同存在方式,货币是价值的一般存在方式,商品是价值的特殊的或者可以说伪装的存在方式。价值不断地从一种形式转化为另一种形式,在这种变化中永远不会消失,这样就转化为一个自动的主体。
实际上,如果我们依次考察自行增殖的价值在其生活过程中所采取的各种形式,我们就得出这样的表述:资本是货币,资本是商品。但是实际上,价值在这里已成为一个过程的主体,在这个过程中,它不断地交替采取货币形式和商品形式,同时改变着自己的量,作为剩余价值同作为原价值的自己相排斥,自行增殖着。
以阿里巴巴集团的发展为例,从1999年马云创立阿里巴巴开始,资本在不同形式间转换:最初是18个人凑集的50万元现金(货币形式),投入到网站建设和人员雇佣(商品形式),通过提供B2B服务获得收入(重新转为货币形式),然后将利润再投资到淘宝、支付宝等新业务(再次转为商品形式)。在这个过程中,价值不断增殖,从最初的50万元发展到2021年阿里巴巴集团市值最高时超过8000亿美元。
因此,价值既然成为过程的主体,它时而采取货币形式,时而采取商品形式,但在所有这些变化中都保存着自己并不断扩大着自己,所以它需要一个独立的形式,借以确认它的同一性。它只有在货币形式上才具有这种形式。因此,货币成为价值增殖过程的起点和终点,并且不断重新成为这种过程的起点。
在这里,货币和商品之间不存在像货币贮藏那样的对立。资本家知道,一切商品,不管它们看起来多么破烂,闻起来多么难闻,在信仰上和真理上都是货币,是内在受了割礼的犹太人,而且是使货币生出货币的神奇手段。
2020年疫情期间,中国的直播带货行业迅速发展,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对于普通消费者来说,口罩、消毒液等防疫用品首先是使用价值;但对于从事直播带货的企业和个人来说,这些商品都是资本增殖的手段。薇娅、李佳琦等顶级主播一场直播的销售额可达数亿元,这些看似普通的商品都成为了“使货币生出货币的神奇手段”。
价值成为运动过程的主体
在货币和商品形式间不断转换
在转换中保存并扩大自身
资本增值的过程以货币为起点,也以货币为终点。这一过程构成了价值不断循环增殖、永无止境的运动。
在简单流通中,商品价值最多取得一种与使用价值相独立的形式,即货币形式;而现在在 流通即资本流通中,价值突然表现为一种自主的实体,它具有自己的运动,商品和货币都只是它的表现形式。
价值现在不是简单地代表商品关系,而是进入与自身的私人关系。价值把自己当作原价值与作为剩余价值的自己区别开来,就像上帝圣父把自己与自己当作圣子区别开来一样,虽然两者在年龄上相同,实际上只是一个人一样。因为只是由于一千万元的增殖额即一百万元,原预付的一千万元才成为资本,这一过程一发生,即圣子一产生,而且通过圣子,圣父也就产生了,它们的区别马上又消失了,两者重新合为一体,成为一千一百万元。
因此,价值现在成为处于过程中的价值,处于过程中的货币,从而成为资本。它从流通中产生,又进入流通,在流通中保存自己和增殖自己,扩大了规模又从流通中出来,并且重新开始同样的循环。,生出货币的货币——资本的最初解释者重商主义者就是这样描述资本的。
为卖而买,或者更确切地说,为了更贵地卖而买,即,似乎只是一种资本即商人资本特有的形式。但是产业资本也是货币,这种货币转化为商品,通过商品的出售再转化为更多的货币。在买和卖之间,在流通领域之外发生的行为,丝毫不会改变运动的这种形式。最后,在生息资本的场合,流通表现为简化的形式,即等于更多货币的货币,比自身更大的价值。
因此,实际上是资本在流通领域内的一般公式。
通过对资本一般公式的分析,我们可以看到,资本的本质在于价值的自行增殖。从简单的商品流通到资本流通,从满足需要到追求利润,这种转变反映了经济关系的根本变化。理解这一过程,有助于我们更好地认识现代市场经济的运行机制,把握经济发展的内在规律。
在当代中国,无论是传统制造业的转型升级,还是新兴产业的快速发展,都体现了资本追求增殖的基本特征。从深圳的华为、腾讯,到杭州的阿里巴巴,再到北京的字节跳动,这些企业的成长轨迹都印证了这一资本运动的一般公式。认识和运用这一规律,对于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具有重要的理论和实践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