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物体内的每一个生命现象都离不开化学反应的参与。就像深圳湾红树林中的招潮蟹挥舞着巨大的螯足震慑入侵者一样,生物体也有着精巧的化学防御机制。当我们在广西桂林的溶洞中看到石钟乳时,会惊叹于大自然化学作用的神奇力量,而生物体内发生的化学反应同样令人叹为观止。
生物学研究生命现象,但生命现象的本质是化学反应。从分子到细胞,从简单的化合物到复杂的生物大分子,化学为我们理解生命提供了基础框架。今天我们将探讨构成所有物质的基本化学成分,为后续理解生物大分子打下坚实基础。
在自然界已知的92种元素中,大约20-25%是生物体维持正常生理活动必不可少的。这些必需元素在不同生物间虽有相似性,但也存在差异——人体需要25种元素,而植物只需要17种。
四种主要元素——氧(O)、碳(C)、氢(H)、氮(N)——构成了生物体约96%的质量。钙(Ca)、磷(P)、钾(K)、硫(S)等元素占据剩余质量的大部分。还有一些微量元素,虽然需求量极少,但作用关键。
微量元素虽然含量少,但功能重要。比如铁(Fe)是血红蛋白的重要组成部分,碘(I)是甲状腺激素合成的关键元素。
让我们通过一个具体的表格来了解人体内各元素的分布情况:
从这个数据可以看出,水(H₂O)占人体成分的绝大部分,这解释了为什么氧元素含量如此之高。
并非所有自然元素都对生物有益。砷(As)等重金属对人体有害,可能导致多种疾病甚至致死。在中国一些地区,如内蒙古、新疆等地的地下水中天然含有砷,长期饮用这样的水源会对健康造成严重威胁。目前这些地区正在实施改水工程,降低水中砷含量。
有些植物已经进化出了对有毒金属的耐受性,比如在云南东川铜矿区生长的特殊植物群落,它们能够在含有高浓度铜、铅等重金属的土壤中正常生存。

每种元素都由特定类型的原子组成,原子是保持元素性质的最小单位。原子极其微小——大约需要一百万个原子才能排满这个句号的宽度。
原子由更小的亚原子粒子构成:质子、中子和电子。质子带正电荷,电子带负电荷,中子不带电。质子和中子紧密聚集在原子核中,而电子在核外高速运动,形成电子云。
原子核中质子的数目称为原子序数,它决定了元素的性质。比如氦(He)的原子序数为2,意味着每个氦原子核内都有2个质子。在电中性的原子中,质子数等于电子数。
质量数是原子核中质子和中子的总数。通过质量数减去原子序数,就能得出中子数。
以钠原子为例:
同一种元素的原子虽然质子数相同,但中子数可能不同,这样的原子称为同位素。碳元素有三种天然同位素:
同位素在科学研究和医学诊断中有重要应用。比如,中国科学院利用碳-14测定出河南舞阳贾湖遗址的年代约为9000年前,这项技术帮助我们了解了中华文明的悠久历史。
放射性同位素在医学诊断中发挥重要作用。北京协和医院等三甲医院常用PET-CT扫描技术,通过注射含有放射性标记物质的葡萄糖,观察其在体内的分布,从而诊断肿瘤等疾病。

原子内的电子并不是毫无规则地围绕原子核运动,而是依据能量的高低分布在不同的电子壳层(或能级)中。这种分布方式可以用层层同心圆来类比:就像一栋高楼的住户只能住在某一具体楼层,不能随意浮在楼层之间一样,电子也只能“居住”在特定的能级上,不能处于能级之间的位置。
每一电子壳层离原子核的距离、能量都有所不同。最靠近原子核的称为第一壳层(K层),其能量最低,也最为稳定,只能容纳2个电子;第二壳层(L层)能量更高,最多能容纳8个电子;第三壳层(M层)则能容纳18个电子,依次类推。电子会优先填充最靠近原子核、能量最低的壳层,只有在内层被填满后,电子才会依次进入外层。例如,碳原子的电子排布为2-4,即第一壳层2个电子,第二壳层4个电子。
这种壳层结构不仅决定了原子的稳定性,也直接影响其化学反应能力。元素周期表的周期实际上就反映了电子壳层的逐层填充过程。
当能级升高时,电子需要吸收能量(如加热或吸收光),当能级降低时,电子会释放能量(如发光现象)。例如,霓虹灯中某些气体原子的电子吸收能量后跃迁到更高能级,再返回低能级时释放出特定波长的可见光,产生五彩斑斓的灯光。
原子最外层电子壳层中的电子,称为“价电子”。价电子的数目直接决定了原子的化学性质及其与其他原子的结合方式。在化学反应中,主要发生变化的就是这些价电子,它们参与形成化学键,使原子之间结合成各种分子或离子。
具有相同价电子数的元素,往往具有相似的化学性质。例如,元素周期表中同一族的元素,如第七主族的卤素——氟(F)、氯(Cl)、溴(Br)、碘(I)等——都拥有7个价电子,它们都容易获得1个电子,形成带负电荷的离子(如F⁻、Cl⁻等),因此具有强烈的氧化性和极强的反应活性。又如,第一主族的碱金属——锂(Li)、钠(Na)、钾(K)等——最外层只有1个电子,极易失去,形成带正电的离子(如Na⁺),所以这些元素都极易与卤素反应生成盐类。
例如,氟(F)和氯(Cl)各有7个价电子,都很容易与钠(Na)结合:氟化钠(NaF)常用于牙膏中防蛀牙,氯化钠(NaCl)则是我们常见的食用盐。
当最外层电子壳层已经充分填满时(例如,氦[He]有2个,氖[Ne]有8个,氩[Ar]也有8个价电子),这些原子的化学性质就极为稳定,不容易与其他原子发生反应,因此它们被称为惰性气体或稀有气体。在自然界中,这类原子几乎总是以单原子的形式存在,很少形成化合物。例如,氖气和氩气广泛应用于照明和科研,其惰性确保了安全和稳定。
价电子理论不仅能解释单质、化合物的结构和性质,还为理解分子轨道、复杂分子的形成打下了基础。我们将在后续章节更深入地讨论电子结构与生命大分子的关系。
当两个原子通过共享价电子来完成各自的价电子壳层时,就形成了共价键。这就像两个人合作完成一项任务,各自贡献力量,最终达到共同目标。
以氢气分子(H₂)的形成为例:两个氢原子各有1个电子,通过共享这对电子,每个氢原子都获得了完整的第一电子壳层(2个电子)。
氢气分子的形成过程可以用如下示意表达:
起始状态:
靠近并共享电子:
生成氢气分子(H₂):
:::info
图示说明:两颗氢原子通过共享一对电子,形成稳固的氢气分子(H₂)。
这是最简单的共价键形成过程。
:::
氧原子有6个价电子,需要2个电子来填满价电子壳层。两个氧原子通过共享两对电子形成双键,构成氧气分子(O₂)。
当两个相同元素的原子形成共价键时,电子被平等共享,形成非极性共价键,如氢气(H₂)和氧气(O₂)中的化学键。
但当不同元素的原子结合时,电负性较强的原子会更强烈地吸引共享电子,形成极性共价键。水分子(H₂O)就是典型例子:氧原子比氢原子更强烈地吸引电子,导致氧原子带部分负电荷(δ-),氢原子带部分正电荷(δ+)。
当两个原子的电负性差异很大时,电负性强的原子会完全夺取另一个原子的价电子,形成离子键。
例如,食盐(NaCl)的形成,钠原子失去1个电子变成钠离子(Na⁺),氯原子得到1个电子变成氯离子(Cl⁻),两个带相反电荷的离子相互吸引形成离子键。
氢键是一种重要的弱相互作用力,它虽然比共价键和离子键要弱得多,但在化学和生物体系中却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氢键的本质是:当氢原子与电负性很强(如氧、氮、氟)的原子形成共价键时,氢原子表现出部分正电荷,这使得其能够与邻近的另一个电负性强的原子之间产生静电引力,形成氢键。
氢键不仅影响分子的物理性质(如熔点、沸点、溶解性),还塑造了分子的三维结构。例如,氨(NH₃)、氢氟酸(HF)以及水(H₂O)之间都能形成氢键。
水分子间的氢键是最典型的例子。单个水分子中的氧原子与两个氢原子之间呈共价键,但在液态水中,每一个水分子还能与多达4个其他水分子通过氢键连接,形成一个动态“网络”。正是由于这种氢键网络的存在,水具有较高的沸点、蒸发热和表面张力,使得水在常温下是液体而不是气体,这对维持地球生命至关重要。氢键还参与了DNA双螺旋的碱基配对、蛋白质的二级结构(如α螺旋、β折叠)等生物大分子的结构稳定。
范德华力是原子和分子间普遍存在的另一类弱相互作用力,即使在没有永久偶极的非极性分子之间也会出现。它包括诱导偶极—诱导偶极力(伦敦色散力)、永久偶极—诱导偶极力以及永久偶极—永久偶极力。
在非极性分子中,由于电子云的不断运动,分子会在瞬间产生暂时的电荷分离,形成临时的正负极,这种偶发的极性会引诱周围的分子也产生偶极,进而产生分子间的吸引力,这就是伦敦色散力(范德华力的主要成分)。
范德华力虽然远弱于化学键和氢键,但在大分子、软物质体系和生物组织中同样具有巨大影响。例如金属、稀有气体在极低温下能凝聚成液体,就是因为范德华力的存在。壁虎能够在垂直的墙面上自由爬行,就是通过脚趾上的数百万根微细刚毛与墙面分子之间产生大量范德华力实现的。虽然每一对分子的范德华力极为微弱,但当数以亿计的微小作用累积起来时,整体表现出的作用力就足以支撑壁虎自身的体重。这一现象在纳米材料和仿生科技中引起了极大关注。
弱相互作用力虽然名称中带“弱”字,却正是在调控物质宏观性质、生物分子自组装和生命过程的有序性中扮演着不可替代的角色。

分子的三维空间结构对其化学和生物功能具有决定性影响。如果钥匙和锁的形状不契合,就无法打开门。同理,生物体内的分子也依靠精准的形状“互锁”,以保证各类生命活动的顺利进行。
分子的几何构型由其原子的连接方式和空间排布决定,这一结构不仅影响分子的极性、溶解性等物理性质,更关系到它能否与其他分子正确地结合和反应。
水分子因氧原子上的孤对电子排斥效应,形成了V形(折线形)结构,键角约为104.5°。这种构型使得水分子具有极性,进而形成强大的氢键网络,从而赋予了水诸如较高沸点、高比热和优良溶解性等独特性质。
在甲烷分子(CH₄)中,其碳原子与四个氢原子以四面体结构排布,键角为109.5°,这保证了甲烷分子的稳定性和对称性。类似的,氨分子(NH₃)呈三角锥形,而二氧化碳分子(CO₂)则是线性结构。不同的几何构型导致了这些分子在生物和环境中的不同表现。
分子之间的识别过程,包括酶与底物、抗体与抗原、受体与信号分子等,几乎都依赖于分子形状的互补性,即“锁和钥匙模型”或者“诱导契合模型”。只有空间结构高度吻合的分子才能结合,实现特定的生物作用。
药物设计领域中,分子形状尤为重要。药物分子要想与靶标(如蛋白质、酶或受体)结合并产生作用,必须与之互补,就像钥匙必须匹配锁芯。例如,阿片类止痛药(如吗啡)能够缓解疼痛,正是因为它们的分子结构能够“模拟”人体内的天然化合物——内啡肽,从而与大脑中的内啡肽受体结合。
除了止痛机制外,许多其他药物也依赖于与生物大分子的精准空间识别。如果药物分子的形状稍有不同,甚至只是一处官能团取代,都可能导致难以结合进靶点,效果大打折扣,甚至引发副作用。现代药物化学已经能够利用分子建模与计算机模拟,预测分子的最佳空间构型,提高药物的靶向性和安全性。
吗啡等阿片类药物能有效止痛,是因为它们与内啡肽结构相似,能够“迷惑”大脑受体,产生镇痛和愉悦的感觉。但正因为它们激活同一套奖赏系统,也极易让人产生依赖和成瘾。
这种分子形状的相似性,不仅解释了阿片类药物能够有效止痛的原因,也揭示了它们容易上瘾的本质——药物与人体天然分子竞争相同的受体,激活了与快感和奖赏相关的通路。所以药物研究中,分子结构的微小差异也可能带来截然不同的生物学效应。
化学反应的实质是化学键的断裂和形成,导致物质组成的改变。以水的形成为例:
在这个反应中,氢气分子中的H-H键和氧气分子中的O=O键被断开,同时形成了水分子中的O-H键。
化学反应前的物质称为反应物,反应后的物质称为生成物。虽然化学键发生了重新排列,但原子的种类和数量保持不变,遵循质量守恒定律。
化学反应往往伴随着能量的吸收或释放。燃烧反应会释放热能和光能,而植物的光合作用则需要吸收光能将二氧化碳和水转化为葡萄糖。
理解这些基本的化学原理为我们深入学习生物大分子的结构和功能奠定了重要基础。蛋白质的空间结构、DNA的双螺旋结构、细胞膜的磷脂双分子层——这些生物体系的精妙设计都建立在我们今天讨论的化学原理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