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神经科学技术的发展让我们对人类大脑有了更深入的认识。研究表明,犯罪行为的产生并非单纯的道德选择问题,而是与大脑结构、功能及发育过程密切相关。深入了解大脑的工作机制后,我们发现许多犯罪行为背后都有复杂的生物学基础。
从神经科学角度探讨犯罪行为的生物学基础,我们将了解大脑的发育过程,深入分析构成“社会脑”的关键区域,探讨各种风险因素如何影响大脑发育并增加个体的犯罪倾向。这种科学分析方法不仅能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犯罪行为的根源,还能为预防和干预提供有效策略。
法医神经科学正成为刑事司法领域的重要学科,为理解犯罪行为成因提供了全新的科学视角。

人类大脑的发育是一个极其复杂而精密的过程。在我们的头颅中,大约有860亿个神经元正在进行着数以万亿计的连接。这样一个复杂的系统从一个受精卵开始,逐步发育成熟。
大脑的发育从受孕后不久就开始。怀孕第五周左右,胎儿大脑中的细胞开始快速分裂,形成一生中将要使用的所有神经元。每一个神经元都需要找到自己的正确位置。
此阶段两个关键过程同时进行:髓鞘化和突触发生。髓鞘化是给神经纤维包上一层绝缘材料,让神经信号传递得更快更准确。突触发生则是神经元之间建立连接的过程,这些连接决定大脑各个区域之间如何协调工作。
胎儿期的大脑发育极其敏感,任何不良因素都可能对神经系统造成长期影响。
出生后,婴儿的大脑进入“过度突触发生”阶段。此时期大脑会产生远超实际需要的神经连接,为未来的各种可能性做准备。生命前四年里,大脑会增长到成人大小的80%,这种增长速度在人类一生中绝无仅有。
大脑的智慧在于它知道如何“精简”。通过突触修剪过程,经常使用的连接会变得更加强壮和复杂,而很少使用的连接则会被淘汰。这如同修剪花园植物,去除多余枝叶,让主要枝干更好地生长。
研究发现,在早期得到充分感官刺激和情感关怀的婴儿,其大脑发育明显优于缺乏这些条件的婴儿。
青少年期是大脑发育的另一个关键阶段。10到16岁之间,大脑经历大规模重组,主要表现为髓鞘化的继续进行和突触修剪的深入开展。此时期青少年如果发育顺利,会逐渐具备洞察力、判断力、抑制控制能力、推理能力和社会良知。
额叶发育在此阶段尤为重要。额叶负责决策、问题解决、控制有目的的行为、意识和情感调节。当额叶活动增加时,年轻人能更好地理解周围世界,无论在认知层面还是情感层面。
交通部门统计数据显示,18-25岁年龄段年轻人交通事故率明显高于其他年龄段,这与大脑前额叶发育尚未完全成熟有直接关系。
许多人认为大脑在成年后就停止发育,但事实并非如此。前额叶皮层的发育会持续到25岁左右,这个区域负责判断、规划、风险评估和决策制定。这解释了为什么年轻人往往更容易做出冲动决定,而随着年龄增长,人们通常会变得更加谨慎和理性。
这种发育时间表对理解犯罪行为具有重要意义。研究发现,青少年犯罪率较高,而随着年龄增长,犯罪率会显著下降,这与大脑发育规律完全吻合。
谈论犯罪行为时,不能忽视“社会脑”这一重要概念。社会脑是指大脑中专门负责处理社会信息、调节社会行为的神经网络系统。这个系统的正常运作对维持良好的社会行为至关重要,一旦出现功能障碍,就可能导致反社会行为的出现。
边缘系统是社会脑的核心组成部分,是大脑中的情感指挥中心。这个系统包括海马体、杏仁核、前丘脑核、穹窿、乳头体、透明隔、连合、扣带回、海马旁回、边缘皮层和边缘中脑区域等多个结构。
边缘系统主要负责情感、行为和动机的调节。我们的情感生活很大程度上都由这个系统控制,它还与记忆的形成密切相关。当我们感到愤怒、恐惧、快乐或悲伤时,边缘系统都在积极工作。
社会脑中有几个区域对维持正常社会行为特别重要:
眶额皮层(OPFC) 位于大脑最前端,被认为是社会脑神经网络的顶点。这个区域对控制强烈情感和冲动、适应社会环境具有关键作用。面临诱惑时,正是眶额皮层帮助我们做出理性选择。
杏仁核 深藏在颞叶内部,主要负责唤醒、恐惧反应控制、情感和记忆处理。杏仁核是大脑中的“警报系统”,遇到危险或威胁时会迅速做出反应。
对暴力犯罪者的脑部扫描研究发现,这些人的杏仁核活动明显异常,对恐惧刺激的反应远低于正常人群。
前扣带皮层(ACC) 位于大脑皮层下方,这个区域最早出现在表现出母性行为的动物中,为沟通、合作和共情提供了基本的神经回路。当这个区域受损时,可能导致共情能力下降、情感稳定性降低和不当社会行为的出现。
岛叶皮层 是大脑皮层的一部分,对理解“作为人类的感受”至关重要,是社会情感如欲望、厌恶、自豪、羞辱、内疚和羞耻的源泉。岛叶皮层与前运动皮层一起,构成了让我们能够感同身受他人情感的神经回路。
基底神经节 位于前脑,与多种功能相关,包括认知和情感处理。这个区域的异常可能影响个体的冲动控制和决策能力。
为了更好地研究这些大脑结构,科学家们开发了多种先进的神经影像技术。这些技术是观察大脑的“显微镜”,让我们能够深入了解大脑的结构和功能。
结构成像技术 主要用于观察大脑的解剖结构:
计算机断层扫描(CAT)通过一系列X射线图像显示大脑的横截面结构。由于不同密度的组织对X射线的吸收程度不同,我们可以清楚地区分液体、骨骼和脑组织。
磁共振成像(MRI)使用强磁场定向大脑中的氢原子,然后通过射频电磁场产生信号,最终形成高分辨率的大脑图像。MRI不使用辐射,能够清楚地区分大脑的灰质和白质,但检查时间较长,成本也较高。
弥散张量成像(DTI)是一种相对较新的技术,能够显示连接大脑各个部分的白质纤维束的结构完整性。
功能成像技术 则关注大脑的活动模式:
功能磁共振成像(fMRI)通过测量大脑不同区域在执行认知任务前后的血氧水平变化来评估大脑活动。这些血氧水平依赖(BOLD)信号被用作大脑区域活跃程度的指标。
正电子发射断层扫描(PET)需要向研究对象注射放射性标记物质(如葡萄糖),然后观察大脑不同区域的代谢活动,代谢越活跃的区域放射性信号越强。
单光子发射计算机断层扫描(SPECT)也涉及注射放射性示踪剂,通过检测来自大脑不同部位的辐射量差异来反映不同区域的血流和活动水平。
脑电图(EEG)通过在头皮特定位置放置电极来检测大脑的电活动。频率的增加与唤醒水平的提高相关,而频率的降低则与唤醒水平的下降相关。
事件相关电位(ERP)测量特定刺激呈现后大脑活动的变化幅度。P300是一种在刺激呈现后约300毫秒出现的正向波形,反映了刺激评估或分类过程,与注意力的投入相关。
通过这些先进技术,研究人员能够深入了解犯罪者大脑的结构和功能特点,为预防和治疗提供科学依据。
运用先进的神经影像技术观察犯罪者的大脑时,会发现一些令人深思的现象。这些发现不是要为犯罪行为开脱,而是要帮助我们更科学地理解犯罪行为的生物学基础,从而制定更有效的预防和干预策略。
反社会人格障碍(ASPD)是一种以持续无视和侵犯他人权利为特征的人格障碍。精神疾病诊断标准将其描述为“对他人权利的普遍漠视和侵犯模式”,可能包括无视社会规范、欺骗性、冲动性、易激惹/攻击性、鲁莽地无视他人安全、持续的不负责任以及对自己行为缺乏悔恨。
研究中,科学家们对21名被诊断为反社会人格障碍的个体进行了大脑扫描,并与正常对照组进行比较。结果发现,ASPD组的眶额皮层灰质体积比对照组减少了11%。这一发现具有重要意义,因为眶额皮层正是负责冲动控制和道德判断的关键区域。
眶额皮层的缺陷可能导致个体难以从经验中学习,无法根据社会反馈调整自己的行为。
其他研究也发现,ASPD患者的颞叶体积较小,背外侧前额叶、内侧前额叶和眶额皮层都存在体积减少的现象。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在一组同时患有酒精依赖和ASPD的暴力犯罪者中,研究人员发现海马体后部越小(这个区域与恐惧条件反射相关),其反社会评分就越高。
品行障碍(CD)被定义为儿童期出现的重复性、持续性的行为模式,其特征是违反他人基本权利或社会规范,通常被视为后期反社会行为的前兆。许多品行障碍儿童表现出缺乏共情和对他人关心,经常错误地将他人的意图理解为比实际情况更具敌意和威胁性。
研究发现,患有品行障碍的儿童在眶额皮层和颞叶的灰质体积明显小于正常对照组。另一项研究显示,品行障碍青少年的杏仁核和岛叶灰质体积都有所减少。
这些发现表明,大脑结构异常可能在很早的年龄就已经存在,这为早期识别和干预提供了重要线索。

精神病态者虽然没有明显的临床症状,但具有一些独特的人格特征:犯罪倾向、表面魅力但善于操纵、缺乏悔恨或内疚感、病理性撒谎、缺乏情感深度、不负责任和冲动、冷酷的寄生生活方式、行为控制能力差、性行为混乱以及童年期反社会问题史。精神病态者还表现出情感共情缺陷。
精神病态者可能看起来完全正常,甚至很有魅力,这使得识别他们变得极其困难。
研究发现,被监禁的精神病态者右颞叶体积减少(包括杏仁核),但前额叶体积并无显著差异。这种选择性的脑区异常可能解释了为什么精神病态者在某些认知任务上表现正常,但在情感处理方面存在严重缺陷。
除了结构异常外,犯罪者的大脑在功能层面也表现出明显特点。这些功能异常往往比结构异常更能直接解释犯罪行为的产生机制。
功能磁共振成像研究发现,精神病态者在进行言语和自主神经条件反射任务时,边缘-前额叶回路(包括杏仁核、眶额皮层、岛叶和前扣带皮层)没有显著活动。
这种缺陷具有重要意义。杏仁核功能的缺失意味着精神病态者无法正常识别恐惧,这使得他们更容易实施犯罪行为。正常人在面临可能伤害他人的情况时,杏仁核会产生恐惧和焦虑反应,从而抑制攻击行为。但精神病态者缺乏这种内在的制动机制。
PET研究发现,杀人犯在连续执行任务后,前内侧前额叶、眶额皮层和上额叶皮层的葡萄糖代谢明显降低。后续的大样本研究进一步证实了前额叶皮层、杏仁核和海马体的代谢异常。
研究团队使用功能磁共振成像技术,观察了品行障碍青少年男性在观看中性图片和强烈负性情感图片时的大脑活动模式。结果发现,当品行障碍青少年观看令人痛苦的图片时,他们左侧杏仁核的活动显著低于对照组。
另一项研究观察了24名具有冷酷-无情特质的儿童和青少年(同时患有对立违抗障碍或品行障碍)、12名注意缺陷多动障碍患者和12名正常对照。所有参与者都观看了中性、愤怒或恐惧面孔的照片。结果显示,与其他两组相比,冷酷-无情特质组在观看恐惧面孔(但不是愤怒或中性面孔)时杏仁核激活显著减少。
脑电图研究为我们提供了另一个观察大脑功能的窗口。研究发现,儿童和青少年较慢的脑电活动与后期犯罪行为相关。在一项长期追踪研究中,15岁时静息脑电图显示低唤醒水平的男孩,在24岁时成为罪犯的可能性明显高于高唤醒水平的同龄人。
具有外化和反社会行为的儿童在额叶脑电图不对称性方面表现出异常模式。研究人员认为,与犯罪行为相关的脑电图异常可能是由于皮层不成熟造成的。异常的额叶脑电图不对称性可能反映了语言和分析推理缺陷,从而影响情绪调节能力。
事件相关电位研究的荟萃分析发现,反社会个体通常具有较小的P300振幅和较长的潜伏期。早期药物滥用和犯罪行为的开始也与较小的P300振幅相关。
神经心理学测试为评估大脑各个区域的功能水平提供了另一种方法。在犯罪心理学研究中,最一致的发现之一是反社会人群的言语智商低于非反社会群体。
研究发现,13岁时的言语缺陷可以预测18岁时的犯罪行为。许多研究还发现,当儿童同时存在神经心理学缺陷和社会风险因素时,这些缺陷会表现出交互效应。
执行功能是犯罪学研究中另一个重要的神经心理学功能。一项包含39项研究、涉及4589名个体的荟萃分析检验了执行功能障碍与反社会行为之间的关系。研究发现,执行功能障碍对青少年犯罪(效应量d = 0.86)和品行障碍(效应量d = 0.46)都有显著影响。
其他神经心理学测试关注反社会人群对情感刺激的反应。研究发现,具有冷酷-无情特质的青少年在接受情感负性词汇刺激后反应时间较慢,而具有冲动特质的青少年对此类刺激的反应时间较快。成年精神病态者在被动回避学习任务中表现出缺陷,青少年精神病态者则表现出对奖励的过度敏感。
这些数据表明,精神病态个体对惩罚的敏感性较低,对行为后果中奖励可能性的敏感性较高,同时在计划、理性自利行为、冲动控制和灵活应对日常生活问题方面能力较差。
通过对这些研究结果的综合分析,我们可以看出犯罪行为的神经生物学基础是多方面的,涉及大脑结构和功能的多个层面。这些发现为我们理解犯罪行为提供了重要的科学依据,也为制定更有效的预防和干预策略指明了方向。
了解了犯罪者大脑的结构和功能特点后,我们自然会问:是什么因素导致了这些异常?犯罪行为的产生是多种因素相互作用的结果,既包括遗传因素,也包括环境因素。更重要的是,这些因素往往相互影响,形成复杂的交互作用模式。
研究遗传因素对犯罪行为影响的一个重要方法是双生子研究。同卵双生子(MZ)来自同一个受精卵,具有完全相同的遗传物质;异卵双生子(DZ)来自两个不同的受精卵,像普通兄弟姐妹一样共享50%的基因。
通过比较同卵双生子和异卵双生子在某些特征上的相似性,我们可以估算遗传因素的贡献程度。
一项大规模双生子研究调查了353对成年双生子的自我报告精神病态人格特质。研究使用精神病态人格量表(PPI)发现,同卵双生子在总体精神病态水平上的相关性(r = 0.46)显著高于异卵双生子(r = -0.26),这表明遗传因素对精神病态特质有重要影响。
研究团队使用ACE模型(A代表基因,C代表共同家庭环境,E代表个体独特的环境风险因素如头部外伤)来分析精神病态的遗传基础。他们发现,基因(A)占方差的63%,共同环境(C)占0%,独特环境(E)占37%。
相比之下,对攻击行为的荟萃分析研究发现,基因(A)和共同环境(C)对解释攻击行为同等重要。而对100多项行为遗传学研究的荟萃分析发现,反社会行为40-50%的方差归因于遗传(A),15-20%归因于共同环境影响(C),30%归因于独特环境影响(E)。
收养研究是另一种研究遗传与环境贡献的重要方法。在这类研究中,研究人员会考察被收养儿童的生物父母和收养父母的特征与儿童行为之间的关系。
在一项涉及862名男性被收养者的研究中发现,遗传影响是后期犯罪行为的最重要贡献因素。更有趣的是,如果一个人既有犯罪的生物父母又有犯罪的收养父母,那么这个人犯罪的可能性大于各自风险的简单相加。换句话说,生物易感性和犯罪环境之间存在乘法效应。
现代研究发现了基因与环境之间复杂的交互作用模式。一个典型的例子是单胺氧化酶A(MAO-A)基因的研究。
“战士基因”是指X染色体上产生单胺氧化酶A(MAO-A)的基因的特定变异,这种酶影响多巴胺、去甲肾上腺素和血清素等神经递质。
虽然MAO-A基因本身对反社会行为没有总体影响,但低MAO-A活性与童年期虐待经历相结合,会增加成年后攻击行为的风险。在一项大型基因-环境交互研究中,研究人员识别了高或低MAO-A活性的个体,同时调查了他们是否在童年期遭受过虐待。结果发现,低MAO-A活性与童年期虐待之间存在强烈的交互作用,显著增加了品行障碍的发生可能性。
发育风险因素如母亲孕期吸烟、贫困的物质生活条件、辍学以及低智商,都与携带低活性等位基因(主要是3R等位基因)的男性暴力行为相关。
轻微身体异常(MPAs)是指一些个体可能出现的轻微身体特征,如弯曲的小指、单一掌纹、低位耳朵或有沟纹的舌头。这些特征被认为源于胎儿发育异常,可能有遗传基础,但也可能由缺氧、出血或感染引起。
研究表明,MPAs与3岁儿童的攻击行为存在相关性。在学龄男童中,MPAs的患病率增加与行为问题相关。特别值得注意的是,14岁时识别出的MPAs可以预测17岁时的暴力行为。
研究发现,MPAs的存在与其他不良生活经历(如婚姻冲突和贫困导致的身体忽视)显著交互作用,共同预测青少年期的品行问题。在一项针对72名精神疾病患者子女的研究中发现,同时具有MPAs和家庭逆境的个体,成年后暴力犯罪率特别高。
这些研究结果表明,遗传因素和早期发育异常为犯罪行为提供了生物学基础,但环境因素在决定这些易感性是否转化为实际的犯罪行为方面起着关键作用。基因-环境交互作用模式提醒我们,预防犯罪不仅要关注个体的生物学特征,更要重视改善环境条件,特别是早期的家庭和社会环境。
胎儿期是大脑发育的关键时期,任何不良因素都可能对神经系统造成持久影响。随着生活方式的改变和环境压力的增加,产前风险因素对胎儿大脑发育的影响日益受到关注。
根据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调查数据,孕妇的物质使用率为:酒精使用率约8.5%,吸烟率约12.3%,非法药物使用率约1.2%。这些致畸物质对胎儿大脑的影响不容忽视。
胎儿酒精谱系障碍(FASD) 是由于孕期过量饮酒导致的一系列问题。致畸物质是指任何干扰胚胎或胎儿发育的物质,可能导致出生缺陷,包括母体感染、化学物质以及酒精、烟草和非法药物。
并非所有宫内暴露于酒精的儿童都会出现完整的胎儿酒精综合征(FAS),但那些没有表现出完整FAS综合征的儿童仍可能具有该综合征特有的一些功能缺陷。FASD是用来描述这一系列异常的总称,FAS位于谱系中最严重的一端。
FASD的产生是因为发育中的胎儿处理酒精的方式与成人不同,酒精在胎儿体内的浓度更高。这种高浓度的酒精会阻止足够的营养和氧气到达胎儿的重要器官,特别是大脑。最脆弱的区域包括海马体(与记忆相关的大脑区域)、基底神经节和胼胝体(连接两个大脑半球的纤维束)。
FASD除了身体影响外,还会产生严重的心理问题:行为和情绪调节问题、注意力问题、智力障碍、不成熟表现、语言延迟、记忆问题和执行功能问题。
研究中,追踪了400名患有FASD的青少年和成人,发现60%的人曾与法律发生冲突,50%表现出不当性行为,30%报告有酒精/药物问题。其他证据表明,FASD患者作为受害者和加害者反复接触刑事司法系统的风险很高。
母亲吸烟的神经毒性效应 不容忽视。大量的人类和动物研究表明,香烟中含有的7000多种化学物质可以轻易穿过胎盘屏障,对胎儿大脑产生有害影响。
根据卫生部的数据,2020年有3759名婴儿出生时患有与吸烟相关的非染色体先天性异常。母亲吸烟是流产、围产期死亡率、低出生体重和早产的既定风险因素。
香烟烟雾通过干扰正常的胎盘功能,作为血管收缩剂减少子宫血流,从而使胎儿缺乏氧气和营养。香烟烟雾还作为神经致畸物(特别影响神经系统)发挥作用。尼古丁靶向胎儿大脑中的烟碱乙酰胆碱受体,改变细胞增殖和分化的模式,导致突触活动发育异常。

有大量证据表明,母亲吸烟会使儿童倾向于发展反社会行为。产前吸烟可预测儿童期的外化行为和青少年期的犯罪行为。研究人员还发现了吸烟与后期犯罪行为之间明确的剂量依赖关系,即孕期高水平吸烟预示着孩子后期犯罪风险更高。
虽然大多数研究关注产后营养,但产前营养不良同样重要。在一项历史性研究中,研究人员调查了二战期间德国封锁荷兰城市期间怀孕妇女的子女。封锁造成了近乎饥饿的状态和严重的食物短缺。
研究发现,在此期间处于妊娠前两个三月期的妇女的男性后代,反社会人格障碍的发生率是未受食物短缺影响的妇女后代的2.5倍。
另一项关于产前营养的研究调查了11875名孕妇及其脂肪酸摄入情况。充足摄入ω-3脂肪酸(如二十碳五烯酸和二十二碳六烯酸)以及维生素D,对认知功能都很重要。食用富含ω-3脂肪酸食物较少(即每周少于340克)的孕妇,其子女在多项神经发育结果上得分显著较低,包括更多的反社会行为。
围产期(分娩前后)可能发生的风险因素包括:母亲先兆子痫(妊娠期出现高血压的疾病)、早产、低出生体重、分娩时使用产钳导致缺氧并转入新生儿重症监护室,以及低阿普加评分。
阿普加评分是评估新生儿身体状况的指标,通过心率、呼吸努力、肌张力、刺激反应和皮肤颜色五个方面评分,满分10分代表婴儿的最佳状态。
这些母体并发症对新生儿大脑功能有有害影响,遭受产科并发症的新生儿在11岁时比没有并发症的儿童更容易表现出外化行为。产科并发症被发现介导低智商与外化行为之间的关系。
在一项涉及4269名男性的队列研究中发现,产科并发症与严重的母亲拒绝(如试图终止妊娠、报告妊娠不受欢迎或试图放弃婴儿监护权)显著交互作用,预测青少年期的暴力犯罪。
童年期是大脑继续发育和塑造的关键时期。在这个阶段,各种不良经历可能对大脑结构和功能产生深远影响,增加个体未来的犯罪风险。
营养不良作为犯罪行为的风险因素已得到广泛研究。营养不良影响反社会行为的确切机制尚不完全清楚,但研究认为蛋白质或矿物质可能调节神经递质和激素,或减轻神经毒素的影响。
研究表明,蛋白质、锌、铁和二十二碳六烯酸(ω-3脂肪酸的一种成分)等营养素的缺乏可能导致大脑功能受损,并在儿童期和青少年期产生反社会行为倾向。
研究发现,3岁时蛋白质、铁或锌缺乏的儿童,在8岁时表现出显著更多的攻击性和多动行为,在11岁时表现出更多的反社会行为,在17岁时表现出更多的过度运动活动和品行障碍。重要的是,这项研究还发现营养不良程度与后期行为问题程度之间存在剂量依赖关系。
十种童年不良经历(ACEs)已被正式定义为成年期慢性疾病和犯罪行为的预测因素:
ACE评分为每个存在的ACE给1分,不存在给0分,因此最高ACE评分为10分。ACE评分高的人更容易暴力,更容易有多次婚姻、更多骨折、更多药物处方、更多抑郁和更多自身免疫疾病。ACE评分为4会使自杀风险增加12倍,高ACE评分还与危险性行为相关。
遭受多种ACEs会对发育中的大脑产生直接的负面后果,包括结构和功能变化。
结构变化可能包括胼胝体中部体积减少和左侧新皮层、海马体和杏仁核发育受阻,而功能后果包括大脑边缘结构的“电活动易激性”增加。其他证据表明,由于ACEs的影响,还可能发生染色体损伤,如端粒侵蚀(与后期细胞老化、疾病和死亡率相关)。
根据司法部的数据,基于1435名新判刑囚犯的调查显示:
个体的依恋风格可以被视为理解生活经历和人际互动的持久特征。这种模式无论童年期与主要照顾者的关系是积极还是消极的都会保持,因此成为个体未来社会互动的模板。
安全依恋产生他人安全、有帮助和支持的内在工作模式,而不安全依恋风格使个体专注于他人控制或拒绝自己的力量。三种不安全依恋风格(回避型、焦虑型、混乱型)更容易在某些情况下使一些个体倾向于犯罪。
依恋过程在神经生物学层面主要由神经肽催产素(OT)和精氨酸加压素(AVP)的释放及其对杏仁核、眶额皮层和前扣带皮层的后续作用驱动。
催产素和加压素是外周神经系统中的重要激素,但当在边缘系统(特别是杏仁核和海马体)中释放时,它们的作用类似于神经递质。
催产素和加压素的中枢释放与社会结合、压力调节、社会沟通和情绪反应性的出现相关。催产素和加压素的释放也可能由社会愉快的感官体验引起,如舒适的触摸和气味。
创伤性脑损伤(TBI)是指外力对大脑造成的创伤性损伤,可能增加后期暴力犯罪行为的风险。多项大型纵向研究反复显示,有TBI史的青少年中犯罪行为发生率增加。
研究中,使用比以往更严格的创伤性脑损伤定义标准,发现样本中27.7%的犯罪青少年有TBI史。TBI可能影响大脑的特定部位,如眶额皮层,这个区域支撑执行功能。
眶额皮层位于大脑最前端,容易因跌倒、车祸、袭击等而受损。这种执行功能问题可能导致人际敏感性缺乏,在极端情况下导致冲动性反应性攻击。
一项包含39项研究、涉及4589名个体的荟萃分析检验了执行功能障碍与反社会行为之间的关系,发现对青少年犯罪(d = 0.86)和品行障碍(d = 0.46)都有显著效应量。研究发现,一半的青少年犯罪者有TBI史,其中三分之一被父母认为因伤害而有神经心理学后遗症。
这些研究结果强调了早期预防和干预的重要性。通过识别和减少这些风险因素,我们可以显著降低个体未来的犯罪风险,促进健康的大脑发育和社会适应。
虽然并非所有犯罪行为的风险因素都可以改变(如性别、生物父母的犯罪史),但许多环境风险因素是可以通过科学的干预措施来减少的。这些干预策略为预防犯罪行为提供了希望和实际的行动方向。
减少产前酒精暴露的干预措施已经取得了显著成效。在一项干预研究中,通过为孕妇提供酒精危害教育、心理咨询和社会支持,成功将孕期饮酒率从原来的8.5%降低到2.1%。这种综合性干预方法不仅提高了孕妇的健康意识,还为她们提供了应对压力的替代方法。
减少孕期吸烟的干预措施虽然效果相对有限,但仍有一定作用。研究显示,通过结合尼古丁替代疗法、行为咨询和家庭支持的综合干预,可以将孕期吸烟率降低约30%。
营养干预是最容易实施且效果明显的预防策略之一。在一项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研究中,486名学童每天服用多种维生素和矿物质补充剂。四个月后,治疗组的反社会行为减少了47%,而对照组没有显著变化。
另一项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试验中,50名儿童接受ω-3脂肪酸补充。干预组的品行障碍问题减少了43%,显著优于对照组。
一些干预措施同时针对多个风险因素。实施的最成功的犯罪和反社会行为预防干预之一是针对孕妇和新生儿母亲的家庭护理访问项目。在这些访问中提供育儿、健康和营养指导。
在产前教育项目中,为孕妇提供营养、健康和育儿方面的教育,结果发现这些措施能够显著减少15岁时的青少年犯罪行为。
多维度干预的长期效果在一项随机对照试验中得到了验证。该试验涉及对3-5岁儿童进行体育锻炼、营养和教育丰富化的多维度干预。研究发现,这种干预显著减少了17岁时的反社会行为和23岁时的犯罪行为,对3岁时表现出营养不良迹象的儿童亚组特别有效,表明治疗的营养方面特别有益。
即使在成年期,大脑仍然保持一定的可塑性。研究发现,长期鱼油干预改善了具有反社会特质和酒精药物滥用史的住院患者的执行功能。
正念冥想训练也显示出积极效果。研究发现,中前额叶眶额皮层和岛叶(与共情、控制强烈情感和冲动相关的区域)的厚度与正念冥想的时间相关。这表明即使对于经历过各种问题的个体,仍有可能重新连接/重塑大脑。
大脑本身是由一生的经历所塑造的。如果这个过程进展顺利,个体就会成为适应良好的儿童、青少年和成人。成熟社会脑上线的速度受到早期经历的影响。对一些人来说,由于不良的发育过程、早期剥夺和其他次优养育条件、不良依恋经历,以及在许多情况下的创伤性脑损伤,这个过程从未真正发生。
这些风险因素对大脑产生真实的影响,因此个体在次优水平上运作,表现为情感识别技能差、行为冲动,在某些情况下表现出攻击性,并实施与这些问题相关的犯罪。
好消息是,即使在成年期,大脑也在不断重塑自己。然而,成年期突触形成的速度要慢得多,突触通常只基于成人生活中的特定经历形成。研究发现,学习成为出租车司机的人,与记忆相关的大脑区域海马体的大小会增加。

大脑的可塑性为我们提供了希望:无论在什么年龄,通过适当的干预和训练,都有可能改善大脑功能,减少犯罪风险。
表观遗传学科学在理解犯罪方面将变得越来越重要。仅仅因为个体具有在某些情况下可能倾向于犯罪的遗传构成,触发这些倾向的是环境因素。证据表明,存在许多基因-环境交互作用的情况。
不同的依恋风格可能反映神经递质多巴胺和血清素基因的变异。因此,DRD2多巴胺受体基因的特定形式(多态性)与以焦虑/依恋为特征的不安全依恋风格相关,而血清素5HT2A受体基因的多态性与回避型依恋风格相关。
然而,即使这些候选基因使个体倾向于某种社会互动风格,这种倾向风格可能通过早期社会经历出现或被修改,既可以作为保护因素,也可以增强反社会行为。
基于研究发现,我们可以总结出几个预防犯罪行为的核心原则:
早期干预至关重要。大脑发育的关键期主要集中在生命早期,因此预防工作应该从孕期就开始,延续到儿童和青少年期。
多因素综合干预效果最佳。单一的干预措施往往效果有限,而结合营养、教育、家庭支持等多种要素的综合干预能够产生更显著的效果。
个体化的风险评估和干预。不同个体面临的风险因素不同,需要根据具体情况制定针对性的干预策略。
长期持续的支持系统。犯罪行为的预防不是一次性的工作,而需要建立长期的支持和监测系统。
1. 青少年犯罪率较高主要与大脑哪个区域发育不完全有关?
A. 海马体
B. 前额叶皮层
C. 小脑
D. 脑干
答案:B
解析: 前额叶皮层负责执行功能和冲动控制,要到25岁左右才完全成熟,因此青少年期冲动性较强,犯罪率相对较高。
2. 研究精神病态者大脑活动最适合使用哪种技术?
A. X光
B. 脑电图(EEG)
C. 功能磁共振成像(fMRI)
D. 超声波
答案:C
解析: fMRI能够实时监测大脑活动,具有较高的空间分辨率,最适合研究特定任务下的大脑反应模式。
3. MAO-A基因的研究说明了什么?
A. 基因决定犯罪行为
B. 环境决定犯罪行为
C. 基因与环境存在交互作用
D. 犯罪行为无法预测
答案:C
解析: 低活性MAO-A基因只有在遭受童年虐待等不良环境时才会增加攻击行为风险,说明基因与环境存在复杂的交互作用。
4. 营养干预能够减少反社会行为,主要机制是什么?
A. 增加体重
B. 调节神经递质合成
C. 提高智商
D. 改善外貌
答案:B
解析: 维生素和矿物质是神经递质合成的重要辅酶,充足的营养有助于大脑正常功能,特别是前额叶的执行功能。
1. 什么是童年不良经历(ACEs)?它如何影响大脑发育?
答案:
童年不良经历(ACEs)是指18岁前遭受的各种创伤性经历,包括身体虐待、情感忽视、家庭功能失调等。
ACEs主要通过以下方式影响大脑发育:
2. 为什么说犯罪行为的预防应该从儿童期开始?
答案:
犯罪行为预防应从儿童期开始的原因包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