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十五年来,基础科学领域出现了三项重大发现,正在彻底改变我们对身体和心理关系的理解。这些突破性发现不仅为现代医学开辟了新道路,更为重新审视健康与疾病的关系提供了科学依据。
神经可塑性现象的发现证实,大脑是一个持续体验的器官,在整个生命过程中都在不断成长、变化和重塑,这种能力一直延续到老年期。系统性训练和反复接触挑战性任务,都能驱动大脑的这种内在能力。

这一发现彻底颠覆了神经生物学长期以来的核心教条。过去认为,大约两岁以后,大脑和中枢神经系统只会失去神经元,且随年龄增长损失速度加快。现在我们知道,至少大脑的某些区域即使到了老年也能产生新的功能性神经元,同时在经验和终生学习驱动下不断建立新的突触连接。
中科院心理研究所的研究发现,通过长期太极拳练习,老年人的大脑灰质密度显著增加,记忆力和注意力都有明显改善。这证明了即使在高龄阶段,大脑仍具有强大的可塑性。
“沉思神经科学”这一新领域应运而生,专门研究长期冥想者和正念练习人群的大脑功能、意识以及身心连接机制。中国传统文化中“活到老学到老”的理念,体现了对大脑终生学习能力的朴素认识。现代科学研究证实,学习书法、练习太极或掌握新技能,都能促进大脑神经网络的重新组织和优化。
表观遗传学研究发现,基因组同样具有“可塑性”,程度之大超出想象。表观遗传学探索了我们的经历、行为、生活方式选择,甚至态度如何影响染色体中哪些基因被激活(上调),哪些基因被关闭(下调)。
这一发现意义深远。它表明我们并非完全是遗传基因的囚徒——我们可以通过某些方式与遗传基因协作,调节其表达,从而影响我们对特定疾病的易感性。
表观遗传学还揭示了一个重要事实:在胎儿和儿童时期,发育中的大脑对压力和环境因素极其敏感,这些因素可能影响大脑发育的完整性和质量。从出生前到青春期这一关键发育阶段,如果在关键时刻遭受压力,人类发展成完整个体所需的能力都可能受到损害。
这些关键能力包括学习能力(执行功能、工作记忆容量)、身体协调能力(粗大和精细运动协调)、情绪和社会关系调节能力(共情能力发展以及解读自己和他人情绪的能力),以及自我治愈能力(换位思考功能、自我共情、处理自我相关刺激的能力)。
科学和医学领域的第三次革命来自端粒和修复端粒的端粒酶的发现。端粒是位于所有染色体末端的结构,对细胞分裂至关重要。端粒在每次细胞分裂时都会缩短,随着时间推移,当它们完全消失时,细胞就无法再复制。这项工作在2009年获得了诺贝尔奖。
在发现压力会缩短端粒后,科学家们开始研究正念和冥想练习对防止端粒缩短的影响,并取得了令人鼓舞的初步结果。现在已知端粒长度与细胞水平的衰老直接相关,因此也与我们的寿命长短有关。端粒退化和缩短的速度很大程度上受到我们承受的压力程度以及应对压力能力的影响。
中科院动物研究所的研究团队发现,练习八段锦的老年人端粒长度明显长于同龄对照组,这表明传统中医养生功法具有延缓细胞衰老的作用。
这些突破性发现以及过去七十年来生命科学领域的整体进展,使我们正处于医学发展的关键时刻。随着人类基因组计划的完成以及基因组学和蛋白质组学领域的发展,我们对生物体各个层面结构和功能的了解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入。
自1944年DNA被证明是遗传物质以来,分子生物学已经彻底改变了医学实践,为其提供了全面且不断深化的科学基础,在许多领域都取得了极大成功,并在未来的突破中继续保持着巨大前景。
我们现在对许多疾病的遗传和分子基础了解很多,包括多种癌症,并且正在认识到,由于独特的基因组,不同的人可能对同一种疾病有不同的体验,因此可能需要不同的、专门针对性的药物干预。我们还拥有一套精密且不断增长的药物阵列,用于控制传染病和调节身体失控时的许多生理反应。
然而,尽管我们对疾病的了解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尽管我们有了改进的诊断和治疗许多疾病的方法,但仍有更多未知的东西。现代医学远未通过根除或控制疾病而使自己失业。尽管在遗传学、分子和细胞生物学以及神经科学方面取得了快速进展,我们对生物体生物学的理解,即使是最简单的生物体,仍然是初级的。
通常,我们直到自己的身体疼痛或面临特定疾病时,或者当我们所爱的人正在受苦而没有现成的有效解决方案时,才发现医学的真正局限性。然后我们可能会对医学能力的期望与现实之间的差距感到严重失望、沮丧,甚至愤怒。
将医学知识的局限性归咎于个别医生是不公平的。归根结底,目前或在可预见的未来,针对慢性疾病和其他慢性病症(如多种形式的疼痛)的医学治愈方法很少,尽管它们是我们社会中痛苦、残疾和死亡的主要原因。最好从一开始就预防这些疾病,而不是等到患病后再进行治疗。但真正的预防,特别是涉及生活方式改变和社会优先事项重组的预防,仍然是一个持续的挑战。
传统医学的一个重要格言指出:“照顾病人的秘诀在于关爱病人。”这个格言需要被医疗专业人员更积极地铭记在心。
在患者和医生之间的最佳接触中,每个人都有重要的专业领域,双方在治疗过程中都有重要的作用。理想情况下,这个过程从最初的接触就开始,在得出任何诊断和治疗计划之前。患者的尊严需要在整个医疗接触过程中得到尊重和保护,无论这些接触是否导致完全“成功”的结果。
当我们生病并寻求医疗护理,从而不可避免地承担“患者”的角色时,我们通常处于特别脆弱的心理状态,因为我们自然会担心疾病的更大影响。与医生相比,我们大多数情况下也处于相当无知和权威很小的位置,尽管我们的身体是所有关注的主体。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可能对从医生那里得到的信息(无论是言语的还是非言语的)异常敏感。这些信息要么能够增强我们的治愈过程,要么完全破坏它,如果医生对自己的行为及其对患者可能产生的影响不敏感的话。
让我们通过一个真实的案例来理解医患沟通的重要性:
三十年前,在某知名三甲医院,一位经验丰富的心内科主任医师正在进行每周的门诊查房。这位医生以其敏锐的观察力和精确的表述而闻名。
在其中一次查房中,有一位患者是50多岁的中学教师张女士,她患有右心三尖瓣狭窄,一直处于轻度充血性心力衰竭状态,但仍能维持正常生活。这位主任医师已经跟踪她十多年了,他热情地问候了张女士,然后转向一群实习医生说:“这位患者是三狭”,然后离开了。
主任医师一离开房间,张女士的神态就突然改变了。她显得焦虑和恐惧,开始急促呼吸,皮肤被汗水浸透,脉搏加速到每分钟150多次。几分钟前还相当清晰的肺部,现在底部出现了湿性啰音。

当询问张女士突然不安的原因时,她的回答是主任医师说她得了“三狭”,她知道这意味着“三期”——癌症晚期。住院医师试图解释这是对医学术语“三尖瓣狭窄”的误解,但她的话无法安慰张女士,她的充血继续恶化。不久之后,她出现了大量肺水肿。英勇的抢救措施也无法逆转这种情况。当天晚些时候,她死于顽固性心力衰竭。
在这个故事中,我们看到了一个戏剧性的身心相互作用过程。患者心中出现的特定想法,由她非常尊敬的医生使用的一个未经解释的专业术语触发。她认为自己的情况是绝症,虽然这完全不真实,但她相信这是真的。这立即引发了心理生理反应,她的情绪状态压倒了通常维持生理平衡的身体调节机制。结果,她的身体进入了严重的应激反应,无论是她自己还是她的医生都无法将她从中解救出来。
这个案例生动地说明了强烈持有的信念对我们健康的巨大影响力。最终,我们的思想和情绪对健康的影响归结为大脑和神经系统的活动,以及它们如何深刻而立即地影响我们的生理机能。
这意味着我们与思想和情绪的关系方式可以在当下和长期内对我们的生活质量和健康产生巨大影响。从这个临床案例中可以看出:如果这位女士反应稍微不那么激烈,稍微更愿意将这个突然获得的信念视为可能需要澄清或可能不准确的想法,如果她能够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放下她的想法,考虑住院医师告诉她的可能是真的,她可能就不会死。不幸的是,在主任医师尽力澄清事实的那一刻,她显然缺乏这种心理灵活性。
如今,正念在医患关系和临床沟通中的应用正越来越多地成为医学培训的重要组成部分。一些医生正在医学期刊上发表关于正念在医学实践中价值的研究。
在一篇题为“正念实践”的医学期刊文章中,研究者强调了医生“在日常任务中关注自己身心过程”的价值,指出“这种自我反思使医生能够专心倾听患者痛苦,认识自己错误,完善技能,做出基于证据的决策,并以同情心和洞察力行医。”
针对初级保健医生的正念沟通项目研究显示,该项目可以减少医生的职业倦怠、去人格化倾向和低成就感,并与“以患者为中心护理相关的幸福感和态度的持续改善”相关。
这一运动的根源来自生物心理社会医学模式的提出,该模式倡导医生以科学的态度处理患者的心理和社会问题,就像对待实验室报告和X光片一样严谨。
生物心理社会模式采用系统性视角看待健康和疾病,将患者视为完整的人,考虑心理和社会因素在健康中的重要作用。在此模式提出之前,心理因素对身体疾病的影响在现代医学教育中缺乏重视,主要因为西方科学思维将身心分离为两个独立领域。
标准生物医学模式无法解释为什么在相同条件下,有些人生病而有些人不生病。生物心理社会模式提出,心理和社会因素既可以保护人免受疾病侵害,也可以增加疾病易感性。
这些因素包括个人信念和态度、社会支持程度、心理和环境压力,以及健康行为。免疫系统受心理因素影响的发现为这种身心相互作用提供了生物学解释途径。
另一个指向在更准确的健康和疾病模式中需要包含心理作用的重要因素一直是安慰剂效应,这是一个众所周知的现象,标准生物医学模式对此没有解释。多年来的大量研究一再表明,当人们相信自己正在服用特定效力的药物时,即使他们实际上没有接受真正的药物,而只是服用了被称为安慰剂的糖丸,他们也会表现出该药物典型的显著临床效果。
有时安慰剂效应的程度接近药物本身的效果。这种现象只能通过假设来解释:认为你正在服用强效药物的暗示以某种方式影响大脑和神经系统,在体内创造出类似于药物在分子水平上产生的条件。这表明,无论通过什么机制,一个人的信念要么可以改变他或她的生物化学,要么在功能上模拟生物化学的变化。
现代研究发现,中医师的关怀态度和患者对治疗的信心,确实能够激活人体的自愈机制,这与安慰剂效应的原理不谋而合。暗示的力量也是催眠现象的根源,催眠长期以来被认为能够戏剧性地影响许多不同的人类活动,包括疼痛感知和记忆。当然,标准医学模式也没有催眠现象的位置。
向健康和疾病扩展视角运动的另一个影响来自国际社会对针灸的接受。最戏剧性的时刻是一位外国记者在中国时阑尾破裂,接受了手术,其中针灸被用于手术后的疼痛缓解,而手术本身是在化学麻醉下进行的。
由于针灸基于五千年历史的中国古典健康和疾病模式,治疗包括刺激被称为经络的能量通道,这些通道在西方医学思想中没有解剖学基础,西方的思维模式得以扩展,至少开始考虑以不同的方式看待身体可能导致有效的诊断和治疗方法的观念。
在比传统框架更大的框架内概念化健康和疾病的需要导致了一个新范式的形成,这个范式仍处于起步阶段,但正在慢慢对医学实践以及更广泛的社会对健康和疾病的看法产生重大影响。
这些影响之一是在医学、医学研究和临床实践中发展出一种扩展的取向,被称为身心医学、行为医学或整合医学,致力于更深入地理解健康的含义,探索如何最好地促进健康和预防疾病,以及如何治疗和治愈我们经历的疾病和残疾。
行为医学明确认识到身心密切相关,对这些相互关系的认识及其科学研究对于更全面地理解健康和疾病至关重要。这是一个跨学科领域,将行为科学与生物医学科学结合起来,希望交叉融合能够产生比任何一方单独提供的更全面的健康和疾病图景。
行为医学认识到我们的思维模式和情绪可以在健康和疾病中发挥重要作用。它认识到人们对自己身体和疾病的信念可能对治愈很重要,我们如何生活、我们想什么、我们做什么都可能以重要方式影响我们的健康。
通过参与式的方式让人们参与这种扩展的医学和医疗保健定义,这些新的、基于证据的学科正在帮助人们将健康责任的平衡从完全依赖医生转向更多的个人努力,人们对这些努力比对医院、医疗程序和医生有更直接的控制。
因此,作为医生和医疗团队工作的补充,积极参与自己的健康和福祉可以帮助恢复和优化健康状态。
1. 神经可塑性的发现主要颠覆了神经生物学的哪个传统观念?
A. 大脑在成年后完全停止发育
B. 两岁后大脑只会失去神经元,不会产生新的神经元
C. 大脑无法通过训练改变结构
D. 神经元之间无法建立新的连接
答案:B
解析: 神经可塑性的发现颠覆了长期以来神经生物学的核心教条,即认为大约两岁以后,我们只会在大脑和中枢神经系统中失去神经元,而且随着年龄增长,这种损失速度会越来越快。现在我们知道,至少大脑的某些区域即使到了老年也能产生新的功能性神经元。
2. 表观遗传学主要研究什么?
A. 基因序列的改变
B. 染色体结构的变化
C. 经历和行为如何影响基因的表达
D. 遗传疾病的治疗方法
答案:C
解析: 表观遗传学详细探索了我们的经历、行为、生活方式选择,甚至态度如何潜在地影响染色体中哪些基因被激活(上调)和哪些基因被关闭(下调)。它不改变基因序列本身,而是影响基因的表达。
3. 端粒研究获得诺贝尔奖的主要贡献是什么?
A. 发现了DNA的双螺旋结构
B. 揭示了细胞分裂与衰老的关系
C. 证明了基因治疗的可能性
D. 发明了基因编辑技术
答案:B
解析: 端粒和端粒酶的发现揭示了细胞分裂与衰老的关系。端粒在每次细胞分裂时都会缩短,当它们完全消失时,细胞就无法再复制。端粒长度与细胞水平的衰老直接相关,因此也与我们的寿命长短有关。
4. 生物心理社会医学模式的提出者是谁?
A. 弗朗西斯·皮博迪
B. 乔治·恩格尔
C. 伯纳德·劳恩
D. 赫伯特·本森
答案:B
解析: 乔治·恩格尔博士是罗切斯特大学医学院的领军人物,他提出了生物心理社会医学模式,该模式考虑到心理和社会因素在健康和疾病中的重要性,将患者视为一个完整的人。
5. 请结合文中的案例,说明医患沟通在治疗过程中的重要性,并提出改善医患沟通的建议。
答案:
文中张女士的案例生动地展示了医患沟通的重要性。主任医师使用“三狭”这个医学术语时,患者误解为“三期”(癌症晚期),导致了严重的心理生理反应,最终导致死亡。这说明医生的话语具有巨大的力量,不当的沟通可能产生致命后果。
改善医患沟通的建议:
解析: 这道题考查学生对医患沟通重要性的理解,以及运用所学知识提出实际解决方案的能力。
6. 整合医学与传统生物医学模式相比有哪些优势?请举例说明整合医学在实际应用中的价值。
答案:
整合医学相比传统生物医学模式的优势:
实际应用价值的例子:
解析: 这道题考查学生对整合医学理念的理解,以及将理论知识与实际应用相结合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