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嫌疑人与证人的询问技巧
在刑事司法体系中，对犯罪嫌疑人和证人的询问是获取关键信息的重要环节。社会期望警方保护民众免受犯罪分子侵害，抓捕罪犯并让他们承认罪行是实现这一目标的主要方式。然而，过分注重供述会产生负面影响：无辜的人可能承认自己没有犯过的罪行（虚假供述），有罪的人虽然可能供述，但警方若未努力收集其他证据，当事人翻供时法庭就缺乏定罪依据。
虚假供述的类型与成因
DNA技术的发展为我们揭示了虚假供述的存在。通过检验犯罪现场生物痕迹与DNA的匹配情况，可以验证供述的真实性。
佘祥林案是典型例子。佘祥林因妻子“被害”案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服刑11年后，其妻子突然回家，证明了他的清白。
更多中国虚假供述案例：
聂树斌案：1994年，河北石家庄21岁青年聂树斌被指控强奸杀害女子康某，在审讯中做出有罪供述，随后被执行死刑。2005年，真凶王书金落网并供认此案，2016年聂树斌终获平反。
呼格吉勒图案：1996年，内蒙古18岁青年呼格吉勒图被指控强奸杀害女厕所管理员，在审讯中承认犯罪，61天后被执行死刑。2005年真凶赵志红落网，2014年呼格吉勒图获得平反。
张氏叔侄案：2003年，浙江杭州发生强奸杀人案，张辉、张高平叔侄在审讯中做出有罪供述，分别被判处死缓和有期徒刑15年。2013年真凶落网，叔侄二人获得平反。
杜培武案：1998年，云南昆明警察杜培武被指控杀害妻子及同事，在审讯中做出有罪供述，被判处死缓。后经多方努力，2000年真凶落网，杜培武获得平反。
这些案例都有相同特点：当事人都曾在询问下做出有罪供述，但后来被证明无辜。
虚假供述主要分为三种类型：
自愿型虚假供述：无辜的人为获得名声或为朋友顶罪而主动供述。
胁迫顺从型虚假供述：在压力下，人们为缓解压力而同意一些事情，但内心仍知道自己没有做过。
胁迫内化型虚假供述：最令人担忧的类型，供述者实际上开始相信自己做过这些事。这种情况往往涉及供述者的特殊脆弱性，如智力低下、高度焦虑、不成熟或多种心理精神障碍。
传统询问方法的弊端
研究发现，未经专业训练的警察在询问嫌疑人前往往已预设其有罪，即使证据薄弱也是如此。这种有罪推定使得警官将主要任务视为获取供述。
传统询问方法过分依赖口供，常用的不当心理策略包括：
- 夸大现有证据的强度
- 淡化犯罪的严重性
- 操纵被询问者的自尊心
- 指出否认的徒劳性
这些策略不仅在伦理上存在问题（嫌疑人可能无辜），还可能向有罪嫌疑人透露警方对证据的误解，从而使其不太可能供述。
中国询问制度的改革与发展
2012年修订的《刑事诉讼法》确立了“不得强迫任何人证实自己有罪”的原则，标志着中国法律制度向更加文明科学的方向发展。公安部相继出台多项规定：
- 讯问犯罪嫌疑人必须全程录音录像
- 建立健全讯问制度和监督机制
- 严禁刑讯逼供和其他非法取证行为
- 注重收集客观证据，不能仅凭口供定案
改革实践案例：
浙江省“阳光执法”模式：2013年起，浙江省公安厅在全省推行讯问全程录音录像制度，建立了统一的执法办案管理中心。通过技术手段确保讯问过程的透明化，有效减少了刑讯逼供现象。
上海市智能化讯问室：上海公安部门建设了配备人工智能辅助系统的讯问室，能够实时监测讯问过程中的异常行为，自动提醒执法人员规范操作，确保讯问程序合法。
北京市心理专家介入机制：北京市公安局建立了心理专家参与重大案件讯问的机制，特别是涉及未成年人、精神障碍者等特殊群体的案件，心理专家全程参与，确保讯问方式科学合理。
建立融洽关系：询问开始时，要与被询问者建立积极的关系，但不能以可能被批评为偏见或不当影响其陈述的方式进行。
获取自由陈述：让证人用自己的话提供自由回忆，这比回答问题更准确。
适当提问：在自由陈述后，按照开放性问题、具体问题、封闭性问题的顺序进行提问。
妥善结束：确保被询问者以积极的心态离开。
科学询问方法的应用
心理学研究显示，为帮助人们回忆复杂痛苦的事件，被询问者必须处于积极的心理状态，并对询问者有信任感。研究还发现，人们用自己的话叙述事件比回答问题更准确。
中国司法实践中，对儿童证人和脆弱成年人的保护日益重视。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等部门联合发布的司法解释为保护特殊证人群体提供了法律依据。
科学询问方法成功案例：
广东省“温情讯问”模式：广东省某市公安局在办理一起涉及智力障碍嫌疑人的案件时，采用温和的询问方式，配备心理咨询师全程参与，通过耐心细致的沟通，最终查明了案件真相，避免了冤假错案的发生。
江苏省儿童证人保护机制：2019年，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一起儿童性侵案时，采用专门的儿童询问室，配备专业的儿童心理专家，通过游戏化、故事化的询问方式，成功获取了关键证言，既保护了儿童心理健康，又确保了案件的公正审理。
四川省认知访谈技术应用：四川省公安厅在培训中推广认知访谈技术，在一起重大交通肇事案中，通过情境重现、时间线梳理等方法，帮助目击证人回忆起更多细节，最终锁定了真正的肇事者。
山东省多元化询问团队：山东省某地检察院建立了由检察官、心理专家、社工组成的多元化询问团队，在办理未成年人犯罪案件时，通过专业分工合作，既查明了案件事实，又对涉案未成年人进行了有效的心理疏导和教育。
研究显示，当被问及一个人的身高时，被问“那个人有多高？”的人平均给出的答案比被问“那个人有多矮？”的人高出28厘米。
不当问题的影响在权威人物提问时更加明显。研究发现，当儿童被询问某个事件时，如果询问者显得很有权威，他们记住的内容会更少，更容易接受误导性问题。
法庭质询中的问题
在刑事法庭上，对证人、受害者和嫌疑人的质询也是重要环节。由于研究难度较大，相关研究相对较少。
中国法庭实践中，律师在质询儿童证人时需特别注意用词恰当性。研究显示，代表儿童证人一方的律师（通常是公诉人）很少使用儿童不理解的词汇，而对方律师在交叉询问中使用不当词汇的频率较高。
对成年受害者和证人的法庭质询研究发现，交叉询问中包含更多“是/否”问题（可能具有暗示性并限制回答），而主询问中包含更多开放性问题（允许证人提供不受暗示的陈述）。
对有学习障碍的成年受害者，辩护律师和公诉律师质询方式与普通成年受害者相似，没有表现出针对这些特别脆弱证人的特殊技能。
结论
犯罪心理学在嫌疑人、证人和受害者询问方面提供了科学指导，但这种指导只在部分国家得到政府和相关组织的支持。
中国正通过法律制度改革、执法培训改进和科学研究应用，努力建立更加公正科学的询问制度。从佘祥林、聂树斌等冤案的平反，到浙江“阳光执法”、江苏儿童保护机制等创新实践，都体现了中国司法制度的不断进步。这不仅有助于保护无辜者免受冤屈，也有助于更有效地打击犯罪，维护社会正义。
典型改革成果：
据统计，自2012年刑诉法修订以来，全国各级法院依法宣告无罪的案件数量逐年增加，2013-2020年共宣告无罪5188人，其中很多案件都与询问程序不当、证据不足有关。这说明科学询问方法的推广应用正在发挥积极作用。
练习题
1. 虚假供述主要分为哪几种类型？
A. 自愿型、胁迫顺从型、胁迫内化型
B. 主动型、被动型、混合型
C. 真实型、虚假型、半真半假型
D. 完整型、部分型、否认型
答案：A
解析： 虚假供述分为三种类型：自愿型（为获得名声或为朋友顶罪）、胁迫顺从型（在压力下同意但内心知道自己无罪）、胁迫内化型（供述者开始相信自己确实做过这些事）。
2. 在询问证人时，以下哪种问题类型最容易产生准确的信息？
A. 封闭性问题
B. 引导性问题
C. 开放性问题
D. 是非题
答案：C
解析： 开放性问题允许证人用自己的话提供信息，比其他类型的问题更能获得准确的陈述，因为它们不会暗示特定答案或限制证人回答。
3. 中国2012年修订的《刑事诉讼法》确立了什么重要原则？
A. 疑罪从无原则
B. 不得强迫任何人证实自己有罪原则
C. 证据确实充分原则
D. 程序正当原则
答案：B
解析： 2012年修订的《刑事诉讼法》确立了“不得强迫任何人证实自己有罪”的原则，这是中国刑事诉讼制度的重要进步，体现了对人权的保护和司法文明的发展。
4. 认知访谈法的主要特点是什么？
A. 快速获取供述
B. 施加心理压力
C. 帮助被询问者回忆更多细节
D. 验证供述真实性
答案：C
解析： 认知访谈法基于认知心理学和社会心理学的研究成果，通过心理情境重现等技术帮助被询问者回忆更多事件细节，能有效提高回忆的准确性和完整性。
5. 请简述传统询问方法可能导致虚假供述的主要原因。
答案：
传统询问方法导致虚假供述的主要原因：
- 询问人员预设有罪推定，过分关注获取供述而非查明真相；
- 使用不当心理策略，如夸大证据、淡化罪名、操纵自尊等；
- 对脆弱群体缺乏特殊保护措施；
- 缺乏科学询问技巧培训。
解析：
这些因素相互作用，可能使无辜者在压力下做出虚假供述，特别是心理承受能力较弱的人群更容易受影响。
6. 如何运用科学的询问方法来提高证人陈述的准确性？
答案：
科学询问方法应遵循以下原则：
- 建立良好关系：创造轻松信任的询问环境；
- 鼓励自由陈述：让证人用自己的话完整叙述，避免打断；
- 合理安排问题顺序：先开放性问题，再具体问题，最后封闭性问题；
- 避免引导性问题：不暗示答案，让证人独立回忆；
- 运用认知技巧：如情境重现等方法帮助回忆；
- 保护脆弱证人：针对儿童、老人等特殊群体采用适当询问技巧。
解析：
这些方法基于心理学研究成果，能最大化获取准确信息，同时保护被询问者合法权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