哮喘

呼吸系统像一条精密畅通的高速公路，从鼻腔的“空气预处理前室”到气体高效交换的肺泡，每一个环节彼此衔接，构筑起了支撑生命的基础。可是，当这条“通路”中的任何一个关键部位因慢性炎症而发生改变时，便会像间歇性堵车的高速公路一样，让本应顺畅的呼吸遭遇反复无常的阻碍和不适。哮喘，就是这样一种“时好时坏”、频繁反复、很难完全消退的慢性呼吸道疾病。

很多人谈起哮喘时，首先想到的是电视剧或日常场景中的典型画面：突然发作时，患者焦急地从口袋里掏出吸入器，试图极速缓解窒息的困境。虽然这个场景源于生活，贴近现实，但它忽略了哮喘最本质、最被大众误解的那一面——哮喘并不仅仅是偶发的气道痉挛，而是一种持续存在于气道内的慢性炎症。这样的炎症往往在患者表面看似“无症状”的静息期也从未消褪，气道黏膜深处持续存在免疫异常，造成气道壁比健康人更厚重、更敏感，对外界各种刺激（如粉尘、冷空气、过敏原等）极易“反应过度”，一触即发。这正是哮喘反复发作且难以根治的根源所在。

不过，正因为哮喘的本质是慢性炎症，而不仅仅是症状发作，所以现代的哮喘治疗格外强调“即使没有发作期也要规律用药”。许多患者容易陷入“没症状就停药”的误区，殊不知药物实际上起效于气道黏膜最深处的炎症控制，而不是表面的症状缓解。有规律地用对药，才能有效遏制哮喘反复，减少急性发作和病情恶化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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哮喘的本质

哮喘是一种以气道慢性炎症为核心特征的异质性疾病。所谓“异质性”，意味着哮喘并非单一疾病，而是一组具有相似症状但触发机制不尽相同的疾病群。尽管如此，所有类型的哮喘都有一个共同的病理基础：气道黏膜在免疫细胞（以嗜酸性粒细胞和肥大细胞为主）的持续浸润下，处于长期慢性炎症状态。

这种慢性炎症导致气道出现三种结构性变化：第一，气道黏膜长期水肿，管腔变窄；第二，气道平滑肌对刺激的反应阈值降低，遇到轻微刺激就发生痉挛性收缩（即“气道高反应性”）；第三，长期炎症导致气道壁结构重塑，黏液分泌腺增生、平滑肌肥厚，管腔进一步缩小。

假如把正常气道想象成一根弹性良好的橡皮管，而哮喘患者的气道更像一根管壁慢性发炎、略微肿胀的橡皮管——平时看起来通畅，但只要遇到冷空气、烟雾或某种过敏原，管壁就会迅速痉挛收缩，空气通过时产生哮鸣音，患者感到胸闷、呼吸费力，严重时甚至无法说完整一句话。

哮喘的典型症状包括：反复发作的喘息、气短、胸闷和咳嗽，症状常在夜间或清晨加重，具有可逆性（发作后可自行或经治疗缓解）。此外，有一种特殊类型叫做咳嗽变异性哮喘（CVA），以慢性干咳为唯一或主要症状，没有明显喘息声，极易被误诊为慢性咽炎或慢性支气管炎，患者往往辗转多科室、长期服用抗生素和止咳药均无效，最终才被诊断为哮喘。如果你有持续超过8周的干咳，尤其是夜间和运动后加重，请务必做支气管激发试验排查CV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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哮喘的触发因素

哮喘发作从来不是无缘无故的。在慢性炎症的基础上，各种外界刺激充当“扳机”，引爆这场气道危机。了解并规避个人触发因素，是哮喘日常管理中最关键、也是最个性化的一环。

过敏原

过敏性哮喘（约占哮喘的70%）由特定过敏原触发。最常见的吸入性过敏原包括：

• 尘螨：全球最普遍的哮喘触发物，生活在床褥、地毯、毛绒玩具中，肉眼不可见。研究显示，一张未定期清洗的床垫可生活着数百万只尘螨
• 动物皮屑与唾液蛋白：猫、狗最为常见，尤其是猫皮屑中的Fel d1蛋白，可在室内空气中悬浮长达6个月
• 花粉：春季（树木花粉）和秋季（杂草花粉）是两个发作高峰期
• 霉菌孢子：潮湿环境中霉菌大量繁殖，霉菌孢子可深入细支气管

非过敏性触发因素

建立个人触发因素日记是每位哮喘患者的必修课。准备一个小本子，每次发作后记录：发作时间、当天天气、发作前2小时的活动和环境（去了哪里、接触了什么）、有无情绪变化、近期有无感冒。坚持记录3个月，你通常能清晰地找出属于自己的“核心触发源”，从而有针对性地调整生活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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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范化治疗

哮喘治疗中最普遍、也最致命的误区，是只使用“缓解药”而忽略“控制药”。这就好比一栋房子着火了，患者只是反复出动消防车（缓解药）灭火，却从不检修电线、拆除引燃物（控制药），于是火情一次次复发，每次都有室内设施被烧毁。

控制药（Controller）

控制药的核心是吸入型糖皮质激素（ICS，Inhaled Corticosteroids），代表药物包括布地奈德、氟替卡松、倍氯米松等，通常以吸入器形式给药。ICS直接作用于气道黏膜，抑制慢性炎症反应，降低气道高反应性，需要每天规律使用，即使完全无症状也不能停药。其效果需要数天至数周才能完全显现。

一个常见的担忧是：“长期吸糖皮质激素会不会有副作用，像口服激素那样引起肥胖、骨质疏松？”答案是：吸入型糖皮质激素的全身副作用极小——因为其直接作用于气道，吸入剂量仅为口服的1/10至1/100，进入血液的量微乎其微。最常见的局部副作用是口咽部念珠菌感染（白色口腔霉斑）和声音嘶哑，通过每次吸入后漱口（漱口水咽下）可基本预防。未控制的哮喘本身对肺部的损害，远大于低剂量ICS的副作用风险。

缓解药（Reliever）

缓解药以速效β2受体激动剂（SABA，Short-Acting Beta2-Agonist）为代表，如沙丁胺醇（舒喘灵）。SABA在吸入后5分钟内起效，15-30分钟达到峰效，可快速舒张支气管平滑肌，缓解急性喘息。它是“消防车”，只在发作时按需使用，不是每天使用的药物。

如果你发现自己需要每周使用SABA超过2次，这是一个重要的警告信号：哮喘控制不良，需要尽快就医调整控制药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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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入器的正确使用

吸入器是哮喘治疗的核心工具，被誉为“药物直达气道的快递”。但是研究数据显示，超过60%的哮喘患者在使用吸入器时至少存在一个关键错误，使药物无法有效到达气道深部，治疗效果大打折扣，甚至等于白白吸了一口空气。因此，掌握吸入器的正确使用方法对于哮喘控制至关重要，直接关系到疗效和病情稳定。

两大主流吸入器类型

• 定量压力气雾剂（MDI，Metered-Dose Inhaler）
  俗称“按压式吸入器”，利用高压推进剂将药物雾化为极细微粒，需要患者在吸气的同时用手同步按压装置释放药物，因此“手-口协调能力”是关键。若操作不当（如先按后吸或吸气时机不准），药物很难送达气道深部。很多MDI还可以配合储雾罐（Space Chamber）使用，降低配合难度并提升疗效。MDI是临床上最常见的吸入器类型，大部分缓解药和部分长期控制药都采用这种装置。

• 干粉吸入器（DPI，Dry Powder Inhaler）
  这种吸入器不含推进剂，药粉储存在装置内，使用时需患者用力、快速、深深地吸一口气，药粉才会被带入气道。其优点是不需要与手的操作严格同步，适合动作配合有困难的儿童或老人。但DPI对吸气流速有一定要求，如果吸气不够有力，药物吸入量会明显减少。此外，DPI不适合哮喘急性严重发作时使用（因此时吸气力量较弱）。不同品牌和型号的DPI设计各异，建议仔细阅读说明书并按医生或药师指导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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哮喘急性发作

哮喘急性发作是一种可以在短时间内迅速发展、危及生命的医疗紧急情况。对于患者及家属而言，学会及早识别哮喘发作的危险信号，分辨其严重程度，并掌握科学、规范的急救流程，可以在等待专业医疗救援到来前，为患者赢得宝贵的黄金救治时间，直接影响预后和生命安全。

发作严重程度分级与判别

在不同年龄段，特别是儿童与老年患者，哮喘急性发作的表现可能不完全相同。例如，部分年幼儿童可能仅表现为持续咳嗽而不典型喘息，需注意及早发现和判断。

急性发作的正确处理

1. 保持镇静，采取舒适体位：患者和陪同者都应尽量保持冷静，协助患者坐起，身体微向前倾斜（“前倾坐位”），双手撑在椅背上更易舒缓呼吸。不建议平躺，因平卧会加重呼吸困难。
2. 立即使用SABA（速效支气管扩张剂）：建议使用2-4喷（幼儿可参考医生指导用量），如有储雾罐辅助更佳，全程使用正确吸入技巧。每20分钟可重复一次，最多共使用三轮，如果家中有峰流速仪，可同时监测气道通畅度。
3. 评估20分钟后的状态：观察发作症状是否缓解。例如：呼吸是否平稳，说话能力是否恢复，紫绀是否消失。若症状明显缓解，可持续密切观察，但仍建议及时联系医生。如果没有好转甚至持续加重（呼吸急促、无法说话或呼吸困难明显等），应立即就医或呼叫救护车。
4. 以下紧急信号须立即拨打120（绝不可拖延）：出现口唇或指甲青紫（发绀）、精神萎靡或意识不清、无法完成简单对话、呼吸声变弱，或者已按规范吸入SABA三次仍无缓解的，一刻也不要耽搁，应立刻呼叫专业急救，争取尽早获得高级生命支持和持续吸药通气等专业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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哮喘患者可以运动吗

“得了哮喘是不是就不能运动了？”这是绝大多数哮喘患者及家属常见的疑问和误解。实际上，哮喘患者不仅可以运动，而且应该坚持适量运动。科学研究和权威指南均指出，规律的有氧锻炼能够增强心肺功能，改善气道健康，减少哮喘发作频率，并提高患者的生活质量。

长期坚持锻炼还能帮助改善免疫功能，使机体对过敏原、病毒感染等诱因的耐受能力增强。令人惊讶的是，在世界体坛有许多顶级运动员都曾经或正在与哮喘共存，其中包括不少奥运冠军、游泳冠军、短跑健将，这些真实榜样也向我们证实了哮喘患者的运动潜力。

当然，哮喘患者运动时需要注意方式和策略，遵循以下“安全运动法则”可以大大降低发作风险，让运动成为健康的“助燃剂”而不是“诱发剂”：

• 运动前15分钟预处理：在准备运动前15分钟，预先吸入2喷速效支气管扩张剂（SABA），能够有效预防运动诱发性支气管痉挛。按照医生建议用药，不可随意增减剂量。
• 热身充分不可忽视：每次运动前务必进行10-15分钟低强度热身（如慢走、拉伸运动），帮助气道逐步适应运动状态，减少突发性刺激。
• 优选适宜运动项目：以低～中等强度、有节奏、气道刺激小的运动为主。比如游泳（水面温暖湿润，对气道最友好）、步行、骑车、瑜伽、太极等。对于喜欢户外的患者，要避开花粉高发季节、空气污染重的时段和区域。
• 随身携带急救药物：运动时应随身携带速效支气管扩张剂（SABA）。一旦在运动过程中出现胸闷、气喘等不适症状，应立即停下，原地吸入药物。
• 低温寒冷环境需警惕：冬季或清晨户外气温较低时，建议戴口罩运动，减少冷空气对气道的刺激。条件允许时可选择室内温暖环境锻炼。

此外，建议哮喘控制状况不稳定的患者或刚开始运动的人，应在专业医生指导下逐步增加运动量。当哮喘处于急性发作或明显控制不佳时应避免剧烈运动。运动计划也应因人而异，根据体能和哮喘控制情况灵活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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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题

第 1 题【知识点：哮喘的基本病理机制】

以下关于哮喘本质的描述，哪项是正确的？

A. 哮喘是一种仅在发作时才存在的急性气道痉挛性疾病

B. 哮喘的本质是气道慢性炎症，即使无症状期气道也处于炎症状态

C. 哮喘主要是心理因素引起的，情绪稳定后可自然缓解

D. 哮喘是由细菌感染引起的，使用足量抗生素可根治

第 2 题【知识点：哮喘触发因素】

35岁的张女士有哮喘病史，她注意到每年3-5月症状明显加重，户外活动后尤为明显。最可能的触发因素是？

A. 室内尘螨浓度在春季升高

B. 春季树木花粉大量释放

C. 春季气温升高导致气道扩张

D. 春季湿度增加促进霉菌生长

第 3 题【知识点：哮喘规范化治疗】

李先生被确诊为哮喘1年，医生给他开具了吸入型糖皮质激素（布地奈德吸入剂）和沙丁胺醇气雾剂。他感觉最近两个月没有发作，就自行停用了布地奈德，只保留沙丁胺醇备用。这种做法有何问题？

A. 没有问题，无症状时不需要用药

B. 错误；布地奈德是控制药，需每天规律使用抑制慢性炎症，擅自停用会导致哮喘控制失败

C. 应该反过来做——停用沙丁胺醇，继续用布地奈德

D. 两种药都应该停用，因为长期用药会产生依赖性

第 4 题【知识点：吸入器正确使用】

使用定量压力气雾剂（MDI）时，以下哪个步骤最容易出错，也是导致药物无法有效进入气道的最主要原因？

A. 使用前没有摇匀吸入器

B. 按压与吸气不同步（先按压后吸气，或先吸气后按压）

C. 吸入后没有立即喝水

D. 使用时没有闭眼

第 5 题【知识点：哮喘急性发作处理】

哮喘患者在家突然发作，已经使用SABA（速效支气管扩张剂）吸入3次（每次间隔20分钟），症状仍无明显改善，且开始出现只能说单个词的情况。此时应该怎么做？

A. 继续等待，再多使用几次SABA，发作通常会自行缓解

B. 立即拨打120急救电话，同时保持坐位前倾等待救援

C. 服用一片阿司匹林帮助消炎

D. 平躺休息，减少体力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