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中国这样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下,政府应该承担多大的经济职能一直是社会各界讨论的焦点。一些观点认为,政府在经济中的作用应该更加精准有效,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发挥决定性作用。这种观点强调,过多的政府干预可能会降低经济效率,影响市场主体的活力。
另一种观点则认为,政府需要在某些关键领域发挥更大作用,特别是在应对重大经济挑战、促进共同富裕、实现高质量发展等方面。2020年新冠疫情期间,中国政府的快速响应和有效组织能力,就体现了政府在应对重大危机时的重要作用。
让我们通过数据来看看这种变化的规模。2022年,中国一般公共预算支出约26.1万亿元,占GDP的比重约为21.5%。而在1978年改革开放初期,这一比例要低得多。这种变化反映了什么?政府的钱都花在了哪里?
当我们谈论“政府”时,具体指的是什么?在中国的政治体制下,政府包括各级人民政府及其部门,从中央政府到省、市、县、乡镇各级政府。
中国政府体系的一个重要特点是国有企业的存在。比如中国石化、国家电网、中国建筑等大型央企,它们既是企业,又承担着一定的公共职能。这种“政府+国企”的模式在国际上比较独特。
以中国高铁建设为例,中国中车作为国有企业,不仅要追求经济效益,还要服务国家战略,推动技术创新。2008年金融危机后,国有企业更是成为稳定经济的重要力量。
区分政府机构和私人机构的关键在于:政府机构的权威来源于人民的授权,具有强制力;而私人机构的权威来源于所有者的委托,主要通过合同约束。
现代政府的经济活动可以分为以下几个主要类别:
政府最基本的职能是建立和维护市场经济运行所需的法律制度。没有完善的产权保护制度,就不会有人愿意投资;没有合同执行机制,就难以开展正常的商业活动。
中国在这方面的进展显著。2020年1月1日实施的《外商投资法》,为外资企业提供了更好的法律保护。2021年1月1日实施的《民法典》,进一步完善了产权保护制度。
政府直接参与经济生产的领域主要包括:
基础设施建设:中国政府在高速公路、高铁、机场建设方面发挥了主导作用。截至2022年,中国高速公路通车里程超过17万公里,高铁运营里程超过4万公里,都位居世界第一。
公共服务提供:教育、医疗、社会保障等领域,政府是主要的服务提供者。2022年,中国九年义务教育巩固率达到95.5%,基本医疗保险覆盖率超过95%。
战略性新兴产业:在新能源、人工智能、生物技术等领域,政府通过直接投资和政策引导,推动产业发展。
政府通过多种方式影响私人部门的经济活动:
补贴政策:比如新能源汽车购置补贴,有效推动了行业发展。2022年,中国新能源汽车销量达到688.7万辆,连续8年位居全球第一。
税收政策:通过调整税率和税收优惠政策,引导资源配置。小微企业所得税优惠、研发费用加计扣除等政策,都发挥了重要作用。
监管政策:从食品安全监管到互联网平台治理,政府监管影响着各行各业的发展。

政府采购是政府支出的重要组成部分,不仅关系到政府自身职能的实现,也对社会经济发展起着重要推动作用。政府采购主要包括货物采购、工程采购和服务采购三大类,涵盖了从办公设备、医疗器械、信息技术,到道路桥梁建设及社会服务等多个领域。2022年,中国政府采购规模约4.7万亿元,占GDP的比重约为3.9%。大规模的政府采购不仅带动了相关产业发展,也提高了公共服务的质量与效率,同时助力中小企业、创新企业获得更多市场机会。
政府采购还具有规范市场秩序、推动绿色低碳发展等现实意义。例如,近年来政府采购大力支持节能环保产品、绿色建材、国产创新医疗器械等产品的推广应用,带动了全社会绿色转型和创新能力提升。此外,政府采购过程中越来越强调公平竞争、信息公开透明和社会监督,持续提升廉洁水平和业务规范化程度。
通过转移支付、社会保障等方式,政府发挥着收入再分配的重要功能,从而缓解贫富差距、实现社会公平,保障弱势群体的基本生活和医疗需求。中国的收入再分配体系主要包括社会保险、社会救助、专项转移支付等多种形式。财政转移支付不仅在中央和地方政府间实现区域财力均衡,还为欠发达地区提供了必要的资金支持,有效促进了公共服务均等化与区域协调发展。
近年来,伴随经济社会的发展,收入再分配力度不断加大,社会保障覆盖面持续扩大。以2022年为例,基本养老保险参保人数超10亿人,基本医疗保险参保人数达13.65亿人,切实保障了绝大多数居民的基本权益。失业保险和最低生活保障对处于暂时困境的群体提供了稳妥的兜底保障,脱贫攻坚投入则有力推动了贫困人口的全面脱贫。
收入再分配体系不仅包括“看得见”的财政再分配,还涵盖政策性补贴、社会专项基金等“隐性”支持。近年来,随着共同富裕目标的推进,收入分配调节手段正在不断丰富和完善,保障公平正义的社会环境。
让我们通过图表来更直观地了解中国政府支出的变化以及其背后的宏观背景和影响:
从图表可以看出,中国政府支出占GDP的比重总体呈现上升态势。1978年改革开放初期,政府支出仅占GDP的12.5%,此后随着经济社会的不断发展,人民生活水准的提升,对公共服务与社会保障的需求上升,政府支出比重也同步增长。从全球金融危机(2008年)以及新冠疫情应对(2020年)等特殊时期,可以观察到政府通过加大财政支出有效平抑了经济波动,保障了社会基本稳定。近年来,随着经济转型升级和高质量发展目标的提出,政府支出的侧重点也不断调整,既兼顾基础设施建设,又加大对民生领域的投入。
值得注意的是,政府支出的增长不仅仅反映财政扩张,更体现了政府履行经济调节、社会管理和公共服务职能的不断强化。同时,在保障经济稳定和推进社会公平方面,财政支出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
教育和社会保障是政府支出的最大两个领域,体现了中国政府对人民生活改善的重视。
近年来,中国政府支出结构逐渐向民生和社会保障领域倾斜。教育支出长期占据较高比重,这不仅反映了中国推动“科教兴国”的战略决心,也是实现社会长期稳定和经济创新驱动的基础。社会保障和医疗卫生支出持续提升,有效改善了居民生活质量,推动社会公平和“共同富裕”目标的实现。同时,一般公共服务、国防和公共安全等传统支出领域的比例相对保持稳定,而“其他”类别中的部分投入则侧重于科技创新、生态环保等面向未来的重点领域,显示出政府在应对人口老龄化、社会多元化及可持续发展方面的战略考量。
此外,随着政府预算管理制度的不断完善,财政资金使用更加透明与规范,公共资源配置效率逐步提高。
下表显示了主要经济体政府支出占GDP比重的对比情况,这有助于理解中国政府规模国际定位及结构特征:
通过上述表格可以发现,发达国家(如德国、日本、美国)普遍具有较高的政府支出比重,特别是在社会保障与医疗等高福利政策方面,而新加坡则以灵活高效、政府规模适中的“精简政府”为特色。中国作为最大的发展中国家之一,其政府支出既要兼顾基础设施建设、区域协调发展,又要保障社会公平与民生改善,在国际比较中体现出“中等政府规模、复合型结构、动态调整”的鲜明特点。
整体而言,中国政府财政支出呈现出与经济发展阶段相适应、不断向促进创新、保障民生和推动可持续发展倾斜的趋势,有效支撑了国家现代化和社会长期稳定。

中国政府收入结构复杂多元,主要包括税收收入、政府性基金收入、非税收入等。其中,税收收入长期作为政府财政的主力,支撑着国家各项基本职能的实现。与此同时,不同收入渠道也反映出中国经济结构和财政管理体制的特点。
税收是中国政府收入的核心组成部分,2022年全国税收收入约17万亿元,占全部财政收入的较高比重。中国现行税收体系涵盖了流转税、所得税、财产税、资源税、行为税等主要类别。其中,增值税、企业所得税和个人所得税占据大头,对财政收入稳定增长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
从上图可以看出,增值税作为最大项税种,在2016年“营改增”全面推开后大幅增长,是促进财政收入持续扩大的关键;企业所得税与个人所得税则反映出企业活力和居民收入的变化。2019年以来个税改革(如提高起征点、专项附加扣除等)提升了税收的公平性,也对居民收入分配产生了一定影响。
此外,消费税、关税、资源税等也在适应经济结构转型、促进绿色发展方面发挥着积极作用。近年来,环境保护税的设立和资源税改革也使税制更加完善,进一步拓展了地方政府的可持续财政基础。
中国自1994年实行分税制财政体制后,中央和地方在收入划分上有了清晰的界限。中央政府主要掌握具有全国调控意义和高度集中管理特征的税种,而地方政府则依托于本地经济和社会活动的发展状况,获得一定的地方税权。同时,增值税、企业所得税、个人所得税等“共享税”在中央与地方之间按规定分配,实现财政利益的纵向平衡。
地方政府对土地出让收入的依赖较高,这种“土地财政”模式在推动城市化建设和基础设施投资时起到了积极作用,但也带来了财政可持续性、房地产市场波动等风险和挑战。
近年来,中央加大对地方转移支付力度,并不断推动均衡性转移支付和专项转移支付改革,旨在促进区域协调发展,缩小经济和公共服务水平的地区差距。同时,地方政府不断探索财税创新,包括房地产税和消费税改革等,以增强自身“造血”功能。
除税收外,政府性基金收入也是财政收入的重要组成部分。政府性基金主要用于特定项目和公共基础设施建设,包括土地出让收入、彩票公益金、专用建设基金等。特别是土地出让收入,在近年来城镇化快速推进的背景下,占据基金收入的绝对主导地位。
土地出让收入不仅促进了地方基建和城市扩张,也为地方政府偿还债务、推动社会事业发展提供了有力资金支持。但随着房地产市场调整和结构性政策转变,依赖土地财政的模式正面临转型压力,促使地方政府积极寻求多元化收入渠道。
除此之外,政府还通过各类行政事业性收费、国有资本经营收入、罚没收入、政府投资收益等获取非税收入。随着财税体制改革的不断推进,非税收入的规范化和透明度也在不断增强。
近年来,面对复杂多变的国内外形势,中国政府通过适度扩大财政赤字,为经济稳增长、防风险、促民生等提供了重要支撑。特别是在应对新冠疫情冲击、推动经济复苏过程中,积极的财政政策更加凸显。
数据表明,2020年由于疫情冲击,财政赤字率创下近年来新高,随后逐步回落;但整体仍处于国际上可接受的安全区间范围之内。适度的赤字安排有助于平滑宏观经济波动,保障重大工程和民生项目的正常推进。
截至2022年底,中国政府债务余额约为53.3万亿元,负债率约50.5%。债务既包括中央政府债务,也包括地方政府债务。随着这些年基础设施投资和抗疫等专项支出的增加,地方政府债务增长较快,但整体风险仍可控。
国际上通常认为,政府债务负债率60%是重要的风险警戒线。中国目前的债务水平低于OECD多数发达经济体,但局部和结构性风险(尤其是地方隐性债务)值得持续关注,需防止出现区域性、系统性财政风险事件。
为防范政府债务风险,近年来中央加强了地方政府债务管理,限制地方违法违规举债,推动地方债务的规范透明,同时支持通过“债务置换”、“专项债”等方式缓释风险和优化债务结构。
中国政府债务占GDP比重在全球主要经济体中处于较低水平,对比国际经验具有一定“安全边际”。下图展示了2022年部分经济体政府债务水平的对比:
可以看出,日本、意大利、美国等发达国家政府债务占GDP比重远高于中国,主要原因包括社会福利支出较高、老龄化进程加快等。中国“积极但可控”的财政方针,使债务水平保持在合理区间,这为未来应对外部冲击、加大逆周期调节等预留了空间。
总体上,合理的财政赤字和债务安排,有助于应对经济周期波动,稳住宏观经济基本盘。但未来仍要统筹发展与安全,强化财政可持续性,强化政府债务监管和风险预警,积极推动财政体制机制创新,实现高质量发展目标。
测量政府经济规模并非简单的数字游戏,这一过程不仅需要关注官方财政统计,还应充分考虑政府在隐性领域的实际影响力。例如,政府通过设立各类引导基金,以市场化方式推动特定产业发展;政策性银行如国家开发银行、中国进出口银行等也承担着相当程度的准财政功能,而国有企业的投资往往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政府意志。这些隐性政府活动并不总是直接体现在财政预算中,但对经济运作具有重要作用。
此外,单纯采用政府支出占GDP比重来衡量政府规模,可能难以全面体现政府对经济的真实影响力。实际上,测量政府规模应综合考虑多项指标,如政府就业人数、国有经济比重以及政府投资规模等,这样才能获得更准确的评估。例如,部分国家虽然政府支出占GDP比重不高,但国有企业或政策性支持规模巨大,对经济产生深远影响。
政府经济活动的规模和结构也会随着经济发展阶段和外部环境的变化而发生动态调整。在经济起飞阶段,政府通常更侧重于基础设施建设;而在经济进入成熟期后,政府职能则更多转向公共服务和社会保障。当面临经济危机或重大突发事件时,政府又往往会扩大支出,积极发挥“稳定器”作用。随着经济转型升级,政府也不断加大在创新驱动、绿色发展等新兴领域的投入。
因此,深入分析政府经济活动的规模和结构,有助于更好地理解其在现代经济中的复杂作用。这对于优化政府职能、提升治理效能具有重要参考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