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经济稳定化政策是现代宏观经济管理的核心工具。它不仅关系到国家整体经济运行的平稳与可持续,还直接影响到社会就业、物价水平以及国民生活质量。当我们观察中国经济的发展历程时,会发现政府的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在维护经济稳定、促进就业和控制通胀方面发挥着至关重要且多层次的作用。例如,在经济出现下行压力或通胀风险时,政府能够通过灵活运用公共财政以及货币调控手段,及时“托底”或“降温”,以实现经济的平稳运行。近年来,中国在应对全球性金融危机、疫情冲击以及行业结构调整时,都通过这些工具有力地维护了经济和社会大局的稳定。
预算政策作为政府调控经济的重要抓手,在中国经济治理体系中占据着基础性与全局性地位。其运作机制不仅影响着整个社会的总需求水平,还能够通过改变社会资源配置、调节收入分配以及影响企业和居民的行为预期,从而对经济增长、就业和创新产出等方面产生深远影响。当总需求发生变化时,就业和价格不可避免地产生波动。无论我们是否愿意承认,政府预算都会对宏观经济产生系统性的影响,因此已成为调节经济周期、稳定预期、促进社会和谐的重要政策工具。同时,预算政策还影响着社会总产出在消费和资本形成之间的分配,进而影响经济增长的速度和质量。例如,增加基础设施投资能够带动相关产业链发展并创造大量就业,而加强社会保障支出则可以提升居民消费能力,促进内需扩张。
此外,财政和货币政策可以组成“政策组合拳”。在一些特殊时期(如新冠疫情暴发后),通过加强协同效应,财政加码与货币宽松同时发力,有助于解决单一政策工具难以独自应对的复杂经济冲击。中国近年来在地方债务风险管控、数字财政转型、绿色财政支持等新领域不断推动宏观政策创新,进一步丰富了稳定化政策体系的内涵和操作空间。
让我们从最简单的情况开始理解收入决定机制。在这个最基础的凯恩斯模型中,只考虑私人消费和投资,不设政府部门。消费是收入的函数,投资则保持在固定水平。这是剥离掉其他复杂因素后的简化分析,有助于我们把握消费与收入如何相互影响的基本规律。
在分析经济运行时,我们首先假设投资是外生给定的,这样可以更清楚地理解消费和收入之间的基本关系。通过简化假设,我们能更聚焦于消费和收入的直接、动态反馈,理解社会总需求的形成过程。
收入决定的基本原理可以通过一个简单的图形来说明。横轴表示收入,纵轴表示支出。消费函数CC揭示了消费支出随收入水平上升而递增的关系。投资支出II则假设为常数(在分析阶段视为不受收入变化的影响),它是企业和政府在特定时期里的资本形成支出。将投资II垂直加在消费函数CC之上,我们就得到总支出线C+I。
均衡收入出现在总支出线C+I与45度线的交点处。在这个交点上,任何一个时期的收入都会产生等量的支出,而这些支出又成为下一个时期的收入。假设均衡收入为250万亿元,此时消费等于210万亿元,储蓄(收入减去消费)等于40万亿元,正好等于投资支出。换言之,均衡意味着整个经济体生产的全部产出都找到了买主,没有无意愿购买的存货积压,也没有总需求短缺导致的产能闲置。
在均衡状态下,支出必须等于收入,因此储蓄(收入减去消费)必须被投资支出所抵消。如果产出水平超过均衡收入250万亿元,总支出将不足以购买这个水平的产出,产出和收入会因企业调整生产和就业而自然下降回均衡水平。相反,如果产出水平低于均衡收入,总支出将超过当前产出水平,库存被消化,刺激企业生产和就业扩张,产出和收入将上升至均衡。此机制体现了总需求对总供给的牵引效应。
实际经济中,“乘数效应”描述了初始投资带来的最终收入增长倍数。随着每一轮新增收入带来新的消费,最终的总收入增量远大于初始投资,这正是财政政策和投资扩张能够拉动经济增长的重要原因。
其中,常数项a是消费函数在纵轴上的截距,代表“无收入消费”的规模;边际消费倾向c给出了消费函数的斜率,即收入每增加1元,消费会相应增加多少。分数1/(1-c)被称为乘数,表示经济受到外部冲击(如投资增加)后,最终收入的变化倍数,(a + I)则是外生刺激的总量(消费基础+投资)。如果c = 0.8,乘数就是5;当a等于5万亿元,I等于10万亿元时,收入Y将等于75万亿元。
需要注意的是,这个均衡收入水平可能无法实现充分就业。如果社会资源没有得到充分利用(如存在失业),即使经济系统处于“总支出=总收入”的均衡,也只是“有失业的均衡”。例如,如果充分就业收入为350万亿元,而人们在这个收入水平上希望进行的储蓄超过了既定的投资水平,收入就必须下降,直到储蓄减少到与投资相等为止。因此,提升投资或消费,有助于将收入水平推升至更充分就业的状态。
在现实经济运行中,政府部门扮演重要角色。现在让我们看看政府部门如何影响收入决定。当政府购买支出G加入到系统中时,它与投资一起被加到消费函数上,得到总支出线C+I+G。此时,均衡收入的决定也要把政府支出纳入乘数传导链。
例如,2020年中国应对新冠疫情时,政府大幅增加基础设施投资和公共卫生支出。假设政府支出从原来的20万亿元增加到35万亿元,这种扩张性财政政策将总支出线向上移动,使收入从原来的250万亿元上升到新的均衡水平。这种“积极财政”不仅直接增加了总需求,通过乘数效应进一步带动物资采购、就业增加和消费扩张,实现了经济企稳回升。
政府支出的增加具有乘数效应。根据上述模型,当边际消费倾向c等于0.8时,政府支出增加1万亿元将使均衡收入增加5万亿元。这个增加幅度取决于乘数的大小,乘数越大,政府支出的扩张效应就越强。因此,政府通过提高有效支出,可以在经济下行时扩大总需求、稳住就业和收入,并为经济复苏奠定坚实基础。这也是宏观调控最常见、最直接的政策工具之一。
除了政府支出,税收政策同样是政府实现宏观调控的重要工具。税收不仅影响资源配置和收入分配,还通过改变居民和企业的可支配收入,影响总需求的变动。我们先分析定额税(与收入水平无关的固定税收)的影响。
当政府征收定额税T时,消费函数会发生平行下移。比如,假设征收税收5万亿元,消费函数从CC下移到C'C',两条线之间的距离等于税收数额。消费者在缴税后的可支配收入减少,导致消费支出整体下滑,总需求同步下降,从而对均衡收入产生收缩作用。
在中国2018年个人所得税改革中,通过提高起征点和增加专项附加扣除,实际上是减少了定额税负担。这种减税政策使消费函数向上移动,新的支出线C'+I与45度线的交点向右上方移动,收入水平因此提升。这不仅刺激了家庭消费,也极大增强了经济活力,展现了定额税政策作为逆周期工具的积极效果。
需要注意的是,减税对收入的促进作用小于同等数额的政府支出增加。这是因为减税的初始消费增加只等于cΔT(即,只有一部分用于消费),而政府支出的增加全部转化为初始需求增加。减税的乘数效应中,一部分效果被储蓄所抵消,而不是全部转化为社会总需求。现实中,政府会根据经济周期“加税”或“减税”,以期达到经济稳定的政策目标。
转移支付(R)起着“负税收”作用,是政府通过财政手段向特定群体(如低收入家庭、退休人员、失业者等)直接支付的资金。以中国的社会保障体系为例,养老金、失业保险金、低保等转移支付R可以在收入决定模型中用来替代T(定额税),但符号相反。转移支付的增加对总需求有扩张效果,但其乘数效应也低于同等数额的政府直接购买支出。
这是因为,转移支付增加使受益人可支配收入增加,只会按边际消费倾向的一部分转化为消费,另一部分储蓄未能形成新需求。例如,2020年中国向困难群众发放临时生活补贴,既缓解了群体困境,又带动了一定程度上的消费扩张,但其带来的总收入增长小于同等量的政府基建投资。
现实社会中,税收结构更加复杂,最常见的是按收入比例征收的所得税。与定额税不同,所得税收随收入提升而增长。这种税制本质上会改变消费函数的斜率,增强财政的“自动稳定器”属性。
引入所得税率t后,消费函数由C = a + cY变为C = a + c(1-t)Y。这意味着消费者每增加1元税前收入,真正用于消费的只有c(1-t)。因此,税率越高,消费的“传导效应”就越小,乘数也会同步减小。这种效应有助于在经济过热时自动抑制总需求扩张,防止物价过快上涨。
以中国的个人所得税为例,假设边际消费倾向c = 0.8,所得税率t = 0.3,则乘数从原来的5降低到2.27。这意味着政府支出增加10万亿元时,收入只增加22.7万亿元,而不是50万亿元。所得税的“自动稳定器”作用有效削弱了外部冲击带来的繁荣或衰退波动,帮助经济更平稳过渡不同周期。
一个有趣且具有政策指导意义的现象是,所谓的“平衡预算乘数”。这指的是:当政府支出与税收同步等额增加()时,收入的净增加恰好等于政府支出的增量,即平衡预算乘数为1。
我们可以通过数学推导来理解:政府支出增加对收入的拉动为 ,而同等额的税收增加对收入的抑制为 。二者相加,得到
令 ,则公式变为
这表明,政府即使未产生财政赤字,仅仅通过同步增加支出和税收(即“加大收支规模”),也能使国民收入净增加等于政府支出增量,并且实现在预算约束下的扩张效果。
平衡预算乘数为1意味着,即使政府保持预算平衡,仅仅是扩大预算规模就能产生扩张性效应,但这种效应是一对一的,没有额外乘数放大作用。这为各国在财政可持续性和刺激经济增长之间寻找“政策黄金分割”提供了理论基础。
在现实经济活动中,私人投资不再像早期凯恩斯模型那样被假定为外生变量,而是更多地取决于经济系统内部的多种因素(如预期、利率、技术变化、信心等)。随着经济发展,投资的内生性特征对于收入与就业的影响愈加显著。根据扩展的凯恩斯理论,国民收入的决定过程涉及消费函数、投资函数和流动性偏好函数三大行为关系。消费与投资的交互影响,以及货币供给与需求的作用机制,使得宏观调控更加复杂和动态。
我们可以利用四象限分析法(通常见于IS-LM模型的图像推导)对此进行形象说明。为了分析方便,常常用储蓄函数代替原先的消费函数,其中 S = Y - C,可以更直观地表现储蓄与投资之间的均衡。
在如上图示的系统中,均衡收入水平必须使该收入所产生的储蓄正好等于某一利率下的投资。此时对应的利率水平则进一步决定了在货币市场上,人们希望用于资产持有的货币与实际供给的货币完全一致。这种三者之间的动态均衡,构成了宏观经济分析的基础。事实上,这种均衡也是经济波动、政策调整以及外部冲击过程中经济体系自我调节的核心要素。
上述四象限分析法可以进一步扩展为IS-LM模型。IS曲线反映产品市场均衡(投资=储蓄),LM曲线反映货币市场均衡(资产货币需求=供给)。IS-LM模型综合考虑了政策变量、需求方与货币方的多重作用,是现代宏观经济学中政策分析和解释实际经济现象的重要工具。

以中国2008年应对国际金融危机为例,政府通过大规模财政支出扩张(如4万亿刺激计划)和货币政策宽松(降息、降低存款准备金率等),有效推动了IS曲线向右移动,同时叠加宽松货币政策使LM曲线右移,二者相互作用推动国民收入和就业的恢复。这一过程在图形上表现为经济均衡从原点上升到新的更高收入和就业水平。
IS-LM模型还可为不同政策组合(如“财政扩张+货币紧缩”或“货币宽松+财政收缩”)下宏观经济走势模拟与决策设计提供理论和实践支撑。例如在高通胀时期,可能会采取提高利率以收紧货币政策,同时配合结构性财政政策以防止总需求过度波动。
投资内生的乘数模型可简化为如下核心方程组:
由上述方程组,最终可推出总收入的解析表达式:
其中主要参数解释如下:
财政乘数为:
货币政策乘数为:
由上述公式可见,(货币需求对收入敏感性)、(投资对利率敏感性)越大,乘数分母越大,财政和货币刺激的总效果越小,挤出效应越明显。
实际中,政府投资如遇利率上升,部分私人投资会被“挤出”,乘数效应被削弱。同理,货币宽松若金融体系发达、市场对利率和信贷供给较为敏感,则货币政策调控效果就越明显。
货币和财政政策的效能本质上受制于流动性偏好函数与投资函数的弹性。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在金融危机、经济结构性失衡或极端经济不确定性下,投资信心与融资意愿本身下降,对各类政策刺激的反应将打折扣。此时,政策制定需要综合考虑信心、预期、制度环境及结构性改革等非价格因素。
现实政策操作中,财政与货币政策往往采取协同配合。例如2015-2016年,中国经济下行压力突出,尽管政府加大了财政支出,但为了避免挤出效应削弱实体经济活力,央行连续降准降息以释放流动性。这样,宏观调控总需求的扩张不仅提升了短期国民收入,也在一定程度上减小了对私人投资的抑制。
财政政策与货币政策协同时,可使总需求扩张效应最大化,还能平衡经济结构调整与增长质量。在财政扩张“挤出”投资的可能性较大时,配合货币宽松能够有效防止融资成本上升抑制民间投资意愿。
挤出效应是指政府支出增加导致利率上升,从而抑制私人投资的现象。在实际操作中,挤出效应的严重程度取决于货币市场状况和投资对利率的敏感性。即使存在挤出效应,总收入仍可能增加,只是政府支出带来的需求扩张部分被私人投资减少部分所抵消。因此,合理设计政策组合以平衡各方利益和总需求至关重要。
此外,经济学家还特别关注“完全挤出”和“部分挤出”的边界。例如政府投资多为公共基础设施与基础服务,与私人投资不直接竞争,挤出效应较弱;而大规模赤字刺激时,如若金融条件紧缩(利率高、信贷贵)则易出现明显挤出。因此,政策制定应结合自身经济金融结构和形势动态调整。
通过上述分析可以看出,投资的内生性及其与消费、货币市场的互动,极大丰富了现代宏观政策的分析框架和工具箱。认识并掌握挤出效应、货币乘数以及政策协同的诸多机制,有助于在波动与不确定性环境中实现稳增长、扩就业、防风险等多重目标。

在开放经济中,支出的一部分将流向国外商品和服务,这就是贸易“漏出”现象(Leakage),显著削弱了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的刺激效应。对于高度开放的国家(如新加坡、荷兰)及贸易依赖程度高的发展中经济体而言,这种漏出极为重要。即使对于相对封闭的经济体(如美国),在全球化进程加快后,贸易反响对政策传导的影响也日益突出。
考虑一国财政扩张时,增加的政府支出不仅推动国内消费与投资,还会带动一部分需求流向进口商品,从而形成“支出—收入”流失。与封闭经济中的漏出只包括储蓄不同,开放经济还需考虑进口漏出对于乘数效应的削弱。
举例来看,中国加入WTO后,贸易依存度显著提升。在各轮财政刺激中,财政乘数明显低于以往,部分是因为新增需求转向了进口。类似地,全球经验表明,高度开放经济体孤立依靠单一国家的刺激措施难以获得理想的总需求提升。
开放经济下的收入恒等式与行为方程可写为:
开放经济下的收入恒等式和主要行为方程可以直接表示为:
其中:
由上述行为方程,结合政策推进ΔG,可推出开放经济下的财政乘数:
其中部分与前面对应(投资对利率敏感性与货币需求效应)。若简化IS-LM外的边界(即无利率渠道,仅关注支出漏出),乘数公式为:
对比封闭经济只有,可见(即进口倾向为正),乘数分母更大,因此乘数效应减弱。
例:
若,,,则
乘数从 降低为 ,政策效力明显减弱。
因此,贸易作用越大的经济体,单独实施需求刺激政策的有效性越受限制,也更需要国际协调或对进口结构的针对性调整。
在固定汇率制度下,财政或货币扩张会通过进口增加导致贸易逆差,外部国际收支压力短期内不会自动纠正,乘数效应依然大幅削弱。
而浮动(灵活)汇率制度会引发一系列联动:扩张政策→收入提升→进口增加→本币供应增加→汇率贬值→进口商品变贵、出口更有优势→贸易逆差缓解。
这种自发调节机制可部分缓冲“漏出”的负面影响,但汇率弹性与传导速度取决于实际经济的弹性与外部环境:
汇率调整不是即时生效,因此在实际中,贸易漏出对政策有效性的影响依然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
国际资本流动(如热钱、债权和股票投资)对利差较为敏感。在财政扩张期间,若本国利率上升,将吸引外资流入:
这些传导逻辑在中国2005年汇率制度转型后尤为显著,政策的国际传导与配合变得更加复杂。实际操作要综合考虑本国经济结构、资本流动性、贸易结构以及国际经济环境对政策效应的多重影响。
总结来说,开放经济引入了“漏出效应”,使得财政和货币刺激政策的乘数效应减弱。制度选择如汇率安排、资本流动管理和贸易结构调整,都会影响政策协同和实际传导结果。理解这些机制,有助于制定更具前瞻性和适应性的宏观调控策略。

到目前为止,我们假设价格水平保持不变,因此预算政策对总需求水平的影响反映在产出和就业的相应变化上。但情况可能并非如此。总支出的增加可能反映在价格上涨而不是产出增加上。
当经济从大量失业和产能利用不足转向“充分就业”时,支出水平的进一步增加往往更多地反映在价格上涨上,特别是如果需求增长如此迅速以至于超过了经济扩大产出的能力。
稳定化政策必须寻求一条谨慎的道路,既要避免通胀,又要克服失业。错误的政策可能成为通胀的原因。另一方面,通胀压力可能来自稳定化政策以外的其他来源,这时稳定化政策就要承担抑制通胀的任务。
基于需求拉动的通胀可能源于经济的预算部门或私人部门。
考虑预算政策可能成为通胀原因的情况。假设经济处于高就业水平,支出将要增加。政府决定在不增税的情况下吸收更大的产出份额。总需求增加,通胀随之而来。
以中国2007-2008年的通胀为例,当时经济过热,政府投资和消费需求都很旺盛,导致了显著的通胀压力。
通胀过程的动态模型可以用下表表示:
其中t为税率,g为政府支出占总支出的比重,WA为可用工资,C为消费,G为政府支出,E为总支出。
当政府将其支出份额从20%提高到30%时,支出和价格开始持续上涨。政府实际上征收了14.3%的“通胀税”,这种税收抵消了名义工资的上涨,使实际工资从第四期开始保持不变。
现在考虑初始扰动采取外生成本冲击形式的情况,如1974年和1980年石油价格上涨所提供的情况。如果这种初始成本冲击得到需求扩张的支持,就会再次导致价格上涨,随后升级为更高的工资,产生持续的通胀。
以中国2007-2008年和2010-2011年的通胀为例,食品价格和大宗商品价格上涨是重要的成本推动因素。
成本推动型通胀的过程显示,初期的成本冲击(如原材料价格上涨)如果得到政策支持,会引发持续的通胀螺旋。
在应对通胀时,财政和货币政策都可以发挥作用,但两者的作用机制不同。提高税收和削减政府支出主要反映在私人消费减少上,而货币紧缩主要影响私人投资。
两种工具都可以相互替代,都能有效抑制需求。但长期结果的一个重要方面是相反的。在扩张时,依赖货币措施更有利于资本形成和增长,而在紧缩时,这一目标要求依赖财政方法。
例如,中国2010-2012年应对通胀的政策实践,央行多次加息和提高存款准备金率,同时财政政策也适度收紧,两种政策工具的协调使用有效控制了通胀。
稳定化政策的实施在现实中充满挑战,原因复杂。过去,宏观经济学对如何使用政策措施在不确定条件下达到经济目标大致形成了共识。财政与货币政策被认为都能有效影响总需求,并应根据具体情况合理搭配。
但随着“理性预期”理论的提出,这种共识受到挑战。该理论基于人们能够充分利用所有可获得的信息,包括政府政策变化,从而在决策时形成理性的预期。这种预期的变化会及时影响政策的实际效果,因此政策目标未必顺利达成。
预期在中国经济运行中同样扮演重要角色。例如,房地产市场调控政策出台前,居民和企业的购房、投资行为会因对未来政策方向的预测而发生提前甚至过度调整,导致政策效应出现“抢跑”或“滞后”。
理性预期理论的核心在于:经济主体在形成对未来的判断时,会系统性地利用所有公开信息,包括政府政策信号。这种预期的变化会影响政策工具的效果。
在价格和工资高度灵活、市场机制完善的理想条件下,政策对产出和就业的短期刺激作用几乎消失,经济自动趋向充分就业。所有人都能快速调整工资价格以应对政策变化。
例如,中国人民银行在2020年疫情后多次释放货币政策信号。若市场主体普遍相信央行宽松政策会推高通胀,他们会提前调高工资和产品价格,结果实际产出和就业未必提升,仅体现在价格水平上扬。——这种理论状态下,政府的宏观调控作用受到显著削弱。
理性预期理论还对财政赤字和税收融资政策提出了“李嘉图等价”命题:假如居民能够理性预料政府通过举债增加支出将来必然加税还债,那么现在增加的收入就会被储蓄起来以备未来纳税,于是财政赤字融资和税收融资的经济总效果没有差别。
以近年来中国地方政府专项债为例,假设居民普遍理性预期未来为偿还债务需要增加税收,则本期政府虽通过发债增加支出,但居民可能选择增加储蓄而不扩张消费,刺激效果就大打折扣。
不过,该命题对居民信息获取、未来政策的可预见性等要求非常高。中国现实情况下,居民对未来增税的预期通常有限,且不同行业、群体受影响程度不同,因此财政赤字和减税、增加支出会在短期内对经济产生差异化影响。
李嘉图等价理论虽然在理论上值得关注,但在中国实际环境下,居民很难完全准确预测未来税收负担,也不一定能充分调整当前消费行为。因此,减税和增加政府支出在现实中依然可能产生不同的刺激效果。
本内容围绕财政和货币政策对总需求的影响展开系统梳理。我们首先从“投资给定、无政府”的封闭经济模型入手,此时均衡收入由储蓄与投资相等决定。当引入政府支出和税收后,通过乘数效应的推导可以看出,政府支出扩张具有刺激总需求的作用,而税收则具有抑制作用。然而,税收(尤其是所得税)会随收入变动自动调整,由此带来自动稳定机制,并削弱了乘数效应。
纳税人边际消费倾向的差异使不同税种调整对总需求的影响各异。在将投资水平视为内生变量后,财政扩张会因利率上升造成私人投资的“挤出”,乘数因货币流失而被削弱。与此同时,货币政策的改变也可用作经济稳定工具,配合财政政策能够减轻“挤出效应”;但二者的有效性与投资弹性和流动性偏好相关,货币政策在投资和货币需求缺乏弹性时更为有力,反之财政政策则占优。
在开放经济环境下,除内部均衡外,还需关注贸易和资本流动对政策效果的影响,乘数因进口增加等外部流出进一步减弱,财政扩张效果亦取决于汇率制度。进一步,价格水平波动和通胀的情景下,既有需求拉动,也有成本推动型通胀,过度扩张的财政引发的通胀压力取决于制度滞后和行为调整。
最后,伴随新古典主义综合的补充,理性预期模型被提出,强调经济主体可以预见政策的未来影响,从而产生政策无效性定理和李嘉图等价命题。在这种框架下,财政和货币政策的传统作用受到挑战,实际效果取决于模型假设下的行为反应。
综上,财政与货币政策对经济的实际影响,取决于宏观结构、行为假定、国际条件及价格水平弹性等多重因素,需要综合分析与应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