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一粒来自稳定遗传的高茎豌豆品系的种子种进土里,后代通常仍表现为高茎;来自稳定遗传的矮茎品系,后代通常仍表现为矮茎。可是一旦让两个性状不同的亲本杂交,事情就变得耐人寻味:为什么第一代后代只表现出一种性状?那种暂时“看不见”的性状,又为什么会在下一代重新出现?
孟德尔没有急着用“混合”解释这些现象。他把问题缩小到一对清楚的差异,反复杂交、记录数量,并让结果来检验自己的想法。本节要跟着他的思路,建立一条能解决问题的推理链:先看见分离现象,再提出遗传因子的假说,最后用预测和实验检验假说。
同一种生物的同一性状,往往会有不同的表现类型。例如,豌豆的茎有高茎和矮茎两种表现,种子的颜色有黄色和绿色两种表现。像“高茎与矮茎”这样,同种生物同一性状的不同表现类型,叫作相对性状。
这个定义里有两个关键词。第一,必须是“同种生物”;第二,比较的必须是“同一性状”。所以“豌豆的高茎”和“豌豆种子的黄色”分别描述的是不同性状,不能合在一起叫一对相对性状。

孟德尔选择豌豆,并不是因为豌豆“特别神奇”,而是因为它能让实验中的变量尽量清楚。
他观察到的七对相对性状包括:茎的高茎和矮茎、花的位置的腋生和顶生、豆荚形状的膨胀和缢缩、豆荚颜色的绿色和黄色、种子形状的圆粒和皱粒、种子颜色的黄色和绿色、花的紫色和白色。实验时,他不是一下子研究所有性状,而是先只盯住一对。这种“把复杂问题拆小”的做法,是实验能得出清楚结论的关键。
如果一株高茎豌豆连续自交多代,后代始终都是高茎;一株矮茎豌豆连续自交多代,后代始终都是矮茎,那么这种不发生性状分离、性状表现稳定的品系可以用作实验亲本。这里的“自交”是指同一植株的雌蕊接受本植株的花粉,包括同一朵花内或同一植株不同花之间的传粉。
而让两个基因型不同的个体相互交配,叫作杂交。为了确保豌豆花不会先接受自己的花粉,实验者要在花蕾期去掉雄蕊并套袋;等雌蕊成熟后,再把另一亲本的花粉传到雌蕊柱头上,随后再次套袋。这一步看似细小,却把“后代到底是谁的后代”变成了一个可控的问题。

在遗传实验中,“控制亲本”和“记录后代数目”同样重要。只看几株植株的个别结果,很容易把偶然当成规律;只有让亲本来源明确、后代数量足够,数量关系才有解释力。
孟德尔先选择稳定遗传的高茎豌豆和矮茎豌豆进行杂交。习惯上把亲本写作 P,把亲本产生的第一代子代写作 F₁,把 F₁ 自交产生的第二代子代写作 F₂。
把高茎亲本和矮茎亲本杂交,无论哪一方作父本,F₁ 都表现为高茎。矮茎并没有变成“中等高度”,也没有在 F₁ 中和高茎各占一半。这说明亲本的两种性状并不是像颜料那样混在一起。
在具有相对性状的纯合亲本杂交中,F₁ 表现出来的性状,叫作显性性状;F₁ 中未表现出来的性状,叫作隐性性状。在这组实验中,高茎是显性性状,矮茎是隐性性状。
要特别留意:“显性”不等于更好、更强、更常见,也不表示这个性状在所有情形下都更重要。它只描述在本节这样的杂合状态下,哪一种性状能够表现出来。
如果让 F₁ 高茎植株自交,F₂ 中高茎和矮茎会同时出现。孟德尔统计到高茎 787 株、矮茎 277 株,高茎与矮茎的数量比接近 3∶1。矮茎在 F₁ 中没有表现,却在 F₂ 中重新出现了。
这就是性状分离现象:杂种后代自交后,显性性状和隐性性状在后代中都能出现。此时真正值得追问的不是“为什么恰好是 3∶1”,而是:F₁ 中究竟保存了什么信息,才能让矮茎再次出现?

3∶1 是大量后代中表现型的预期比例。如果只得到 4 株后代,未必恰好有 3 株高茎、1 株矮茎;后代越多,实际比例通常越接近预期比例。孟德尔重视统计,正是因为较大的样本能削弱偶然波动的影响。
要解释 F₁ 的一致和 F₂ 的分离,孟德尔提出了一个大胆但可检验的设想。他把控制性状、能够在亲子间传递的因素称为“遗传因子”;今天我们通常用基因来表述它。沿着他的实验思路,可以把它概括为以下几层。
为了把推理写得清楚,用大写字母 D 表示控制高茎的显性遗传因子,用小写字母 d 表示控制矮茎的隐性遗传因子。像 D 和 d 这样控制相对性状的基因,叫作等位基因。
基因型是与性状有关的基因组成,例如 DD、Dd、dd;表型是个体实际表现出来的性状,例如高茎或矮茎。在本例中,DD 和 Dd 都表现为高茎,dd 表现为矮茎。
成对基因相同的个体叫作纯合子,如 DD 或 dd;成对基因不同的个体叫作杂合子,如 Dd。因此,看到一株高茎豌豆时,不能立刻断定它是 DD 还是 Dd;表型相同,不代表基因型一定相同。
基因型是表型形成的内在遗传因素,环境也会影响表型。这里讨论的高茎和矮茎,是在相同实验条件下选取的、差异明显的一对相对性状;因此可以用这一对等位基因来推演它们的遗传规律。解题时既要依据题目给出的显隐性和亲本信息确定基因型,也不能把“表型相同”简单等同于“基因型相同”。
“显性基因”和“隐性基因”只是为了便于叙述的简称。判断显隐性要看杂交实验中杂合子表现出的性状,不能仅凭性状在自然界中是否常见,也不能凭人的直觉判断。
现在把高茎亲本和矮茎亲本重新放回推理链中。既然它们都是稳定遗传的亲本,高茎亲本可写作 DD,矮茎亲本可写作 dd。DD 只能形成含 D 的配子,dd 只能形成含 d 的配子,所以 F₁ 必然都是 Dd,全都表现为高茎。
真正的考验来自 F₁ 自交。F₁ 的基因型是 Dd,形成配子时,D 和 d 要分开。因此,每个 F₁ 个体可形成两类配子:含 D 的配子和含 d 的配子;在配子数量足够多时,两类配子的数量比接近 1∶1。雌、雄配子随机结合后,会出现三种基因型。
由此得到:
DD : Dd : dd = 1 : 2 : 13 : 1这时,F₂ 中矮茎再出现就不再神秘了:F₁ 中的 d 并没有消失,它只是因为与 D 共同存在而没有表现。F₁ 形成配子时,D 和 d 分开;当两个含 d 的配子相遇,dd 个体出现,矮茎便表现出来。
已知豌豆高茎对矮茎为显性。让一株高茎豌豆与一株矮茎豌豆杂交,后代中出现了矮茎。高茎亲本的基因型最可能是什么?后代的表型比如何?
先从矮茎亲本入手。矮茎是隐性性状,因此矮茎亲本只能是 dd,它形成的配子都含 d。
后代既然出现矮茎,就必须出现 dd。其中一个 d 已经来自矮茎亲本,另一个 d 只能来自高茎亲本。
高茎亲本能够提供 d,却自身表现为高茎,因此它不是 dd,而应是杂合子 Dd。
形成 、 两类配子, 只形成 配子。后代为 和 各占一半,所以高茎∶矮茎接近 。
这个题目的关键不是先背比例,而是反过来问:要出现隐性表型,后代必须得到两个隐性基因;这两个 d 分别从哪里来?
由一对相对性状的杂交实验,孟德尔归纳出分离定律:在杂合子细胞中,控制同一性状的一对等位基因彼此分离,分别进入不同的配子中,随配子遗传给后代。
这句话最容易被误读成“高茎和矮茎在 F₂ 分开了”。F₂ 中出现高茎和矮茎,是分离定律的可见结果;真正发生分离的是杂合子 Dd 中的等位基因 D 和 d。它们在形成配子时进入不同配子,受精后再随机组合,才呈现出后代的性状分离。

孟德尔的思路不是“看见 3∶1,于是宣布规律”。他走的是一条更严谨的路径:
这就是假说—演绎法的力量:假说不能只“听起来合理”,还必须能推出一个可以被实验观察到的结果。
高茎植株可能是 DD,也可能是 Dd。仅凭外形无法区分,怎么办?孟德尔设计了一个很巧的检验:让待测个体与隐性纯合子杂交,这种杂交方式叫作测交。
隐性纯合子 dd 只能形成含 d 的配子,因此后代的差异会直接反映待测高茎植株能提供什么配子。
测交并不是为了“制造矮茎”,而是用已知基因型的隐性亲本,把待测个体的配子类型显露出来。它给出了一个非常有力的验证:如果 F₁ 真的为 Dd,那么 F₁ 与 dd 测交时,后代应当出现高茎和矮茎各约一半。这个预测与实验结果相符,因而支持了 F₁ 为杂合子的假说。
某高茎豌豆与矮茎豌豆杂交,得到的后代中高茎和矮茎数量接近 1∶1。请判断这株高茎豌豆的基因型,并说明理由。
矮茎亲本的基因型是 dd,它只能把 d 传给后代。
后代出现矮茎,说明有一部分后代是 dd,因此高茎亲本必须能够形成含 d 的配子。
高茎亲本本身又不能是 dd,于是只能是 Dd。它产生 D、d 两类配子,分别与 d 结合,便形成 Dd 和 dd 两类后代。
一对相对性状的遗传题常有不同情境,但推理顺序很稳定。遇到题目时,可以按下面的顺序检查,而不是一开始就凭印象写比例。
dd;显性表型先保留 DD 或 Dd 两种可能。DD 只产生 D,Dd 产生 D 和 d,dd 只产生 d。d。孟德尔从一对相对性状出发,用高茎和矮茎豌豆的杂交实验发现:纯合亲本杂交时,F₁ 只表现显性性状;F₁ 自交后,F₂ 中显性和隐性性状重新同时出现,数量比接近 3∶1。
为了说明这一现象,他提出遗传因子成对存在、形成配子时彼此分离、受精时随机结合的假说。由此可推得 F₁ Dd 自交后,F₂ 的基因型比为 1∶2∶1,表型比为 3∶1。再用测交得到接近 1∶1 的后代比例,就使这个假说接受了进一步检验。
请记住这条核心线索:F₂ 的性状分离,源于杂合子形成配子时等位基因的分离;在各类配子形成机会均等、雌雄配子随机结合的条件下,才会出现相应的统计比例。 下一节将把视野从“一对相对性状”扩展到“两对相对性状”。
让两株基因型均为 Dd 的豌豆杂交,子代出现矮茎的概率是多少?
表现为高茎的一株豌豆,其基因型可能为 DD 或 Dd。为什么让它与矮茎个体测交可以帮助判断其基因型?
DdDddddDddd1∶1所以这株高茎豌豆的基因型为 Dd。高茎∶矮茎接近 1∶1,正是测交结果支持这一判断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