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代生物技术的飞速发展离不开对生命基本单位——细胞及其遗传物质的深入理解。从1953年沃森和克里克提出DNA双螺旋结构模型开始,人类对生命本质的认识进入了全新的分子层面。如今,DNA操作技术已经成为生物技术领域的核心工具,广泛应用于医药开发、农业改良、环境保护等多个领域。在中国,华大基因、药明康德等企业的崛起,正是建立在这些基础技术之上。本章将带领读者系统学习DNA操作技术的基本原理和应用方法,为后续章节的学习打下坚实基础。
分子生物学是研究生物大分子(特别是核酸和蛋白质)的结构、功能及其相互关系的学科。这门学科的诞生可以追溯到20世纪中叶,标志性事件是1953年DNA双螺旋结构的发现。在此之前,科学家们虽然知道遗传信息储存在染色体中,但对其具体结构和工作机制一无所知。
20世纪50年代到70年代,分子生物学经历了快速发展期。1958年,克里克提出了著名的“中心法则”,阐明了遗传信息从DNA到RNA再到蛋白质的流动方向。1970年,史密斯发现了第一个限制性内切酶,这一发现为后来的基因工程技术奠定了基础。1977年,桑格发明了DNA测序技术,使人类首次能够读取基因的“文字”。这些里程碑式的突破为现代生物技术的发展铺平了道路。
进入21世纪,分子生物学技术在中国得到了蓬勃发展。2000年,中国科学家参与了人类基因组计划,成功测定了人类基因组1%的序列。此后,中国在水稻、家蚕等重要物种的基因组测序中做出了重要贡献。以深圳华大基因为代表的企业将基因测序成本从数百万元降低到数千元,使得基因检测逐渐走进普通百姓的生活。
分子生物学的核心目标是理解生命活动的分子机制,特别是遗传信息如何存储、复制、表达和传递。掌握这些基本原理是学习生物技术的前提。
分子生物学的发展深刻改变了我们对生命的认识。在传统生物学中,我们通过观察生物的外部形态和生理功能来研究生命现象;而分子生物学则让我们能够从分子层面理解这些现象的本质。例如,我们现在知道镰刀型细胞贫血症是由于血红蛋白基因的一个碱基突变导致的,这种认识层次的提升为疾病的诊断和治疗提供了全新的思路。
当前,分子生物学正在向更精细、更系统的方向发展。单细胞测序技术使我们能够研究单个细胞的基因表达模式;CRISPR-Cas9基因编辑技术让我们能够精确修改生物的遗传信息;合成生物学则试图从头设计和构建全新的生物系统。这些前沿技术都建立在对DNA、RNA、蛋白质等生物大分子基本性质的深刻理解之上。
DNA(脱氧核糖核酸)是生命遗传信息的主要载体。要理解DNA操作技术,首先需要深入了解DNA的结构特征和功能特性。
DNA是一种生物大分子,由许多脱氧核苷酸通过磷酸二酯键连接而成。每个脱氧核苷酸包含三个部分:一个磷酸基团、一个脱氧核糖(五碳糖)和一个含氮碱基。DNA中有四种碱基:腺嘌呤(A)、鸟嘌呤(G)、胞嘧啶(C)和胸腺嘧啶(T)。这四种碱基的不同排列顺序构成了遗传信息的“字母表”。
从化学角度看,DNA分子具有方向性。DNA链的一端有游离的5'磷酸基团(称为5'端),另一端有游离的3'羟基(称为3'端)。这种方向性在DNA复制和转录过程中具有重要意义——DNA聚合酶只能从5'端向3'端合成新链。在描述DNA序列时,科学家们通常按照5'到3'的方向书写。
1953年,沃森和克里克根据富兰克林拍摄的X射线衍射照片,提出了DNA的双螺旋结构模型。这个模型揭示了生命遗传信息存储和传递的奥秘,被誉为20世纪最重要的科学发现之一。
DNA的双螺旋结构,从空间角度来看,就像一架被轻轻扭转的梯子。通过结合上方的图表可以更直观地看到,DNA实际上由两条相互缠绕但反向排列的链条组成,每条链条的骨架是由糖和磷酸连接而成,当作“竖梁”,而中间连接“横档”的部分则是两条链上的碱基,根据严格的配对原则连接在一起。
在静态图表的帮助下我们能明确区分:两条骨架各自的走向是相反的(分别标记为5’端和3’端),而每一组碱基对都跨接在两条骨架之间。动画部分则动态演示了整个双螺旋随空间旋转时的三维外观,但详细的骨架分布和碱基信息还需参照图表理解,不能仅用动画直观印象来替代对结构本质的把握。
下方3D动画用于空间形态展示,如需理解DNA骨架、碱基配对等详细结构。
结合上方表格可以看到,DNA分子的碱基配对具有高度专一性。腺嘌呤(A)总是和胸腺嘧啶(T)配对,鸟嘌呤(G)总是和胞嘧啶(C)配对。这种互补配对关系由氢键维持,其中A-T之间有两个氢键,G-C之间有三个氢键。也正因为G-C对有更多的氢键,所以富含G-C的DNA片段在图表中表现为更高的稳定性,熔解温度也相应更高。
碱基的严格配对规律不仅保证了遗传信息复制的准确性,也是PCR扩增与分子杂交等实验技术的理论依据。图表信息有助于理解这些原理在实际中如何应用。
DNA最重要的功能是存储遗传信息。人类基因组包含约30亿个碱基对,这些碱基对的排列顺序编码了人体所需的所有蛋白质信息以及调控这些蛋白质表达的指令。可以把DNA比作一本用四个字母(A、T、G、C)书写的超级说明书,记录了构建和维持一个生命体所需的全部信息。
DNA具有自我复制能力。在细胞分裂前,DNA会进行复制,产生两个完全相同的副本,分别进入两个子细胞。这个过程依赖于碱基互补配对原则:双链DNA解开后,每条链都作为模板,合成与之互补的新链。这种“半保留复制”方式既保证了遗传信息的准确传递,又提供了纠正错误的机制。
DNA还具有可修复性。细胞内存在多种DNA修复机制,能够识别和修复DNA上的损伤。例如,当DNA受到紫外线照射形成胸腺嘧啶二聚体时,核苷酸切除修复系统会切除受损片段,并利用互补链作为模板重新合成正确的序列。这种修复能力对于维持基因组稳定性至关重要。
在原核生物(如大肠杆菌)中,DNA通常呈环状,游离存在于细胞质中。大肠杆菌的环状DNA长度约为4.6百万碱基对,通过超螺旋化紧密折叠,才能装入只有几微米大小的细胞内。除了染色体DNA,许多细菌还含有质粒——小型环状DNA分子。质粒通常携带一些对细菌生存有利但非必需的基因,如抗生素抗性基因。质粒能够在细菌之间转移,这一特性被广泛应用于基因工程中。
在真核生物(如人类)中,DNA以更复杂的方式组织。DNA首先缠绕在组蛋白八聚体上形成核小体,核小体进一步盘绕形成染色质纤维,最终高度压缩形成染色体。人类有23对染色体,每条染色体包含一个长达数千万至数亿碱基对的DNA分子。这种分级的压缩方式使得长达约2米的DNA能够装入直径仅10微米的细胞核中。
下表总结了原核生物和真核生物DNA组织形式的主要差异:

蛋白质是生命活动的主要执行者。从催化生化反应的酶,到构成细胞骨架的结构蛋白,再到调节基因表达的转录因子,蛋白质在细胞中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理解蛋白质如何从DNA信息合成出来,是掌握生物技术的关键一环。
1958年,弗朗西斯·克里克提出了分子生物学的“中心法则”,描述了遗传信息在生物体内的流动方向:DNA → RNA → 蛋白质。这个法则揭示了生命活动的基本规律,也为后来的生物技术发展指明了方向。
遗传信息的流动分为两个主要步骤。第一步是转录(transcription),即以DNA为模板合成RNA的过程。在真核生物中,转录发生在细胞核内,由RNA聚合酶催化完成。RNA聚合酶识别基因的启动子区域,结合并解开DNA双链,然后沿着DNA模板链合成与之互补的RNA分子。新合成的RNA称为信使RNA(mRNA),它携带着合成特定蛋白质的“指令”。
第二步是翻译(translation),即以mRNA为模板合成蛋白质的过程。翻译发生在细胞质中的核糖体上。核糖体读取mRNA上的遗传密码,每三个连续的碱基(称为一个密码子)对应一个氨基酸。转运RNA(tRNA)携带相应的氨基酸来到核糖体,按照mRNA上密码子的顺序将氨基酸连接成肽链。肽链经过折叠和修饰后形成具有生物活性的蛋白质。
值得注意的是,中心法则并不是绝对的单向流动。1970年,特明和巴尔的摩分别在肿瘤病毒中发现了逆转录酶,这种酶能够以RNA为模板合成DNA,实现了信息的“逆向”流动。逆转录现象的发现不仅丰富了我们对生命信息流动的认识,也为生物技术提供了新工具。例如,逆转录PCR(RT-PCR)技术就是利用逆转录酶将RNA转换为DNA,从而可以用常规PCR方法进行扩增和检测。
遗传密码是mRNA序列与氨基酸之间的对应关系。由于mRNA只有4种碱基(A、U、G、C),而蛋白质由20种氨基酸组成,单个碱基或两个碱基的组合都不足以编码所有氨基酸。自然选择的结果是三联体密码——每三个连续的碱基编码一个氨基酸。
4种碱基的三联体组合共有64种可能(4³=64),而氨基酸只有20种,这意味着遗传密码具有简并性(degeneracy)。多数氨基酸可以由2到6个不同的密码子编码。例如,亮氨酸可以由6个不同的密码子编码(UUA、UUG、CUU、CUC、CUA、CUG),而色氨酸只由一个密码子(UGG)编码。这种简并性对于减少突变的有害影响具有重要意义。
64个密码子中有3个特殊的终止密码子(UAA、UAG、UGA),它们不编码任何氨基酸,而是作为翻译结束的信号。起始密码子AUG除了编码甲硫氨酸外,还标志着翻译的起始位置。在原核生物中,AUG编码的甲硫氨酸在翻译起始时会被修饰成N-甲酰甲硫氨酸。
遗传密码具有通用性,几乎所有生物都使用相同的密码子表。这一特性使得基因工程成为可能——我们可以将一个物种的基因转入另一个物种,基因仍能被正确读取和表达。
蛋白质的功能取决于其三维结构,而三维结构最终由氨基酸序列决定。蛋白质结构通常分为四个层次:一级结构(氨基酸序列)、二级结构(局部折叠形成的α螺旋和β折叠)、三级结构(整个多肽链的空间构象)和四级结构(多个多肽链的组装)。
蛋白质的一级结构是最基本的,它直接由基因序列决定。氨基酸通过肽键连接成链,每个氨基酸都有独特的侧链,侧链的性质(疏水性、亲水性、酸性、碱性等)决定了蛋白质如何折叠。例如,疏水性氨基酸倾向于聚集在蛋白质内部,远离水环境;而亲水性氨基酸则倾向于暴露在表面。
二级结构是多肽链的局部规则折叠。最常见的二级结构是α螺旋和β折叠。α螺旋像一个弹簧,主链围绕中心轴旋转上升,相邻圈之间通过氢键稳定。β折叠则是多肽链以锯齿状延伸,多条链并排排列形成片层结构。不同的二级结构赋予蛋白质不同的机械性能,例如,富含α螺旋的角蛋白具有很好的弹性,构成了我们的头发和指甲。
三级结构是整个多肽链在三维空间中的排布。在水溶液中,蛋白质会自发折叠成能量最低的构象,疏水核心被埋在内部,亲水表面暴露在外。三级结构通过多种作用力维持,包括氢键、离子键、范德华力和二硫键。蛋白质的生物活性往往依赖于正确的三级结构,结构破坏会导致蛋白质失活,这个过程称为变性。
四级结构出现在由多个多肽链组成的蛋白质中。例如,血红蛋白由4条肽链(2条α链和2条β链)组装而成。多个亚基的组装使蛋白质能够实现更复杂的功能,如别构调节和协同作用。
蛋白质在细胞中执行着极其多样的功能。酶是最重要的一类蛋白质,它们催化几乎所有的生化反应。人体内有数千种不同的酶,每种酶催化特定的反应。例如,淀粉酶催化淀粉分解,DNA聚合酶催化DNA合成。酶的催化效率极高,能将反应速度提高数百万倍,而且具有高度的特异性,只识别特定的底物。
结构蛋白为细胞提供机械支撑和形态维持。胶原蛋白是人体中含量最多的蛋白质,占总蛋白质的三分之一,它赋予皮肤、骨骼、肌腱以韧性和强度。肌动蛋白和肌球蛋白构成肌肉的收缩装置,使我们能够运动。微管蛋白聚合形成微管,构成细胞骨架并参与细胞分裂。
运输蛋白负责物质的转运。血红蛋白运输氧气,白蛋白运输脂肪酸和激素,离子通道和载体蛋白控制物质进出细胞。调节蛋白控制基因的表达和细胞的活动,包括转录因子、激素、生长因子等。防御蛋白保护机体免受病原体侵害,其中最重要的是抗体,它能特异性识别并中和外来抗原。
在中国的生物制药领域,重组蛋白药物已经成为重要的治疗手段。例如,重组人胰岛素用于治疗糖尿病,重组人生长激素用于治疗儿童生长激素缺乏症,重组干扰素用于治疗病毒性肝炎。这些药物都是通过基因工程技术,将人类基因转入微生物或动物细胞中表达生产的。
重组DNA技术是现代生物技术的核心,它使人类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改造生物的遗传信息。这项技术的基本思想是将来自不同来源的DNA片段在体外重新组合,然后引入宿主细胞中进行复制和表达。
限制性内切酶是重组DNA技术的关键工具,它们能够在特定的DNA序列处切割双链DNA。这类酶最初是在细菌中发现的,细菌利用它们来防御外来DNA(如噬菌体DNA)的入侵。细菌通过甲基化修饰保护自己的DNA不被切割,而未修饰的外来DNA则会被限制性内切酶识别并降解。
限制性内切酶识别的序列通常是4到8个碱基对的回文序列。所谓回文序列,是指双链DNA从5'到3'方向读取时,两条链的序列相同。例如,EcoRI识别的序列是5'-GAATTC-3',从另一条链看也是5'-GAATTC-3'。这种对称性与酶的二聚体结构相对应。
不同的限制性内切酶产生不同的切割末端。有些酶如SmaI产生平末端,切口位于识别序列的正中间;而有些酶如EcoRI产生粘性末端,在识别序列的不同位置切割两条链,留下突出的单链末端。粘性末端具有重要的应用价值,因为不同DNA片段如果被同一种限制酶切割,它们的粘性末端可以通过碱基配对互补结合,然后用DNA连接酶将其永久连接。
目前已经发现了数千种限制性内切酶,它们识别不同的序列,为基因工程提供了丰富的工具箱。在设计基因克隆实验时,科学家会根据目的基因和载体的序列特点,选择合适的限制酶进行切割和连接。New England Biolabs(NEB)等公司提供了几百种商品化的限制性内切酶,广泛应用于全球的实验室中。

载体是携带目的基因进入宿主细胞并在其中复制的DNA分子。质粒是最常用的载体类型,它是独立于染色体DNA之外的环状DNA分子,能够自主复制。天然质粒通常携带对细菌有利的基因,如抗生素抗性基因或降解特殊化合物的基因。
用于基因工程的质粒载体经过了人工改造,具备一些关键特征。首先是复制起点(origin of replication),这是质粒自主复制所必需的DNA序列。不同的复制起点决定了质粒的拷贝数,高拷贝数质粒可以在每个细胞中达到几百个拷贝,有利于提高目的基因的表达量。
其次是选择标记基因,通常是抗生素抗性基因。含有质粒的细菌能够在含有相应抗生素的培养基上生长,而没有质粒的细菌则会被杀死。这样可以有效筛选出成功转化的细菌。常用的抗生素抗性基因包括氨苄青霉素抗性基因(ampR)和卡那霉素抗性基因(kanR)。
第三个重要元件是多克隆位点(multiple cloning site, MCS),这是一段包含多个不同限制酶识别序列的DNA片段。多克隆位点为插入外源DNA提供了多种选择,科学家可以根据需要选择合适的限制酶位点进行克隆。多克隆位点通常位于一个报告基因(如lacZ基因)内部,插入外源DNA会破坏报告基因的功能,从而可以通过颜色变化筛选出含有重组质粒的克隆。
除了质粒,还有其他类型的载体。噬菌体载体可以包装更大的DNA片段(最多可达23 kb),适合构建基因组文库。粘粒和细菌人工染色体(BAC)能够携带更大的DNA片段(可达数百kb),用于克隆大片段基因组DNA。对于真核生物,还开发了酵母表达载体、昆虫细胞表达载体和哺乳动物细胞表达载体等。
基因克隆是将目的基因插入载体、引入宿主细胞并大量复制的过程。这个过程可以比喻为复制一本书:首先要找到这本书的某一页(获取目的基因),然后将这一页插入印刷模板(载体),送到印刷厂(宿主细胞)大量印刷(复制)。
第一步是获取目的基因。如果目的基因的序列已知,可以用PCR方法从基因组DNA中扩增出来,或者通过化学合成方法直接合成。对于真核基因,由于含有内含子,通常从mRNA出发,用逆转录酶合成互补DNA(cDNA),cDNA不含内含子,可以在原核细胞中正常表达。
第二步是准备载体。选择合适的质粒载体,用限制酶在多克隆位点处切开。目的基因也用相同或相容的限制酶处理,使其产生可以与载体互补的粘性末端。如果使用产生平末端的限制酶,则需要额外的处理步骤。
第三步是连接。将切割后的目的基因和载体混合,加入DNA连接酶。DNA连接酶催化磷酸二酯键的形成,将两个DNA片段共价连接成重组DNA分子。连接反应需要优化基因和载体的摩尔比,通常使用3:1到5:1的基因过量比例以提高连接效率。
基因克隆技术在中国得到了广泛应用。例如,中国农业大学的科学家利用基因克隆技术成功培育出抗虫转基因棉花,显著减少了农药使用量;华大基因利用克隆技术生产重组蛋白药物和疫苗;许多高校和研究所建立了基因克隆平台,为科研工作者提供服务。
随着分子生物学技术的发展,基因工程的工具箱不断扩充,从早期简单的基因克隆发展到如今精确的基因编辑,基因工程已经成为生命科学研究和生物技术产业的核心技术。
聚合酶链式反应(Polymerase Chain Reaction, PCR)是1983年由穆利斯发明的一项革命性技术,它能够在几小时内将极微量的DNA扩增数百万倍。PCR技术的出现极大地推动了分子生物学的发展,穆利斯也因此获得了1993年的诺贝尔化学奖。
PCR的原理基于DNA的体外复制。反应体系包含模板DNA、一对引物(人工合成的短DNA片段)、DNA聚合酶、四种脱氧核苷酸和缓冲液。引物设计至关重要,它们分别与目标序列的两端互补,限定了扩增区域。DNA聚合酶最初使用的是大肠杆菌的Klenow片段,但这种酶不耐热,每轮反应后都需要重新添加。1988年,科学家开始使用从嗜热菌中分离的Taq聚合酶,这种酶在高温下保持活性,大大简化了操作。
PCR反应包括三个步骤,这三个步骤循环进行。第一步是变性(denaturation),将反应温度升高到94-96°C,双链DNA解开成单链。第二步是退火(annealing),温度降到50-65°C,引物与模板DNA结合。第三步是延伸(extension),温度升到72°C,Taq聚合酶从引物的3'端开始合成新链。
每完成一个循环,DNA数量理论上翻倍。经过n个循环后,DNA分子数量为2^n。通常进行25-35个循环,可以将模板DNA扩增百万到十亿倍。例如,30个循环可以将1个DNA分子扩增成约10亿个(2^30 ≈ 10^9)。
PCR技术的应用极其广泛。在医学诊断中,PCR用于检测病原体(如新冠病毒、结核杆菌)、遗传疾病基因突变和肿瘤标志物。在法医学中,PCR用于DNA指纹鉴定,即使只有微量的生物样本(如一滴血、一根毛发)也能进行个体识别。在考古学中,PCR用于分析古代生物样本的DNA,帮助研究人类进化和迁徙历史。
在2020年新冠疫情期间,RT-PCR(逆转录PCR)成为检测新冠病毒的金标准。这项技术首先用逆转录酶将病毒RNA转换成DNA,然后用常规PCR扩增。中国的生物技术公司快速开发出RT-PCR检测试剂盒,为疫情防控提供了重要支撑。
传统PCR只能在反应结束后通过凝胶电泳检测产物,而实时荧光定量PCR(real-time quantitative PCR, qPCR)能够在扩增过程中实时监测DNA数量,实现DNA的精确定量。
qPCR的关键是荧光信号的检测。常用的方法有两种:一是使用SYBR Green等DNA结合染料,这种染料与双链DNA结合后发出荧光,DNA越多荧光越强。二是使用TaqMan探针,这是一段与目标序列互补的寡核苷酸,5'端连接荧光基团,3'端连接淬灭基团。当探针完整时,淬灭基团抑制荧光;当Taq聚合酶合成新链时,其5'外切酶活性会降解探针,释放出荧光基团,产生荧光信号。
qPCR的定量依据是Ct值(threshold cycle),即荧光信号达到阈值时的循环数。起始模板浓度越高,Ct值越小。通过标准曲线法或相对定量法,可以计算出样品中目标DNA或RNA的绝对或相对含量。
qPCR在基因表达分析中有重要应用。研究人员可以用qPCR测定不同条件下基因的mRNA水平,了解基因表达的变化。在临床诊断中,qPCR用于病毒载量检测,如HIV病毒载量和HBV病毒载量,帮助评估病情和疗效。在农业领域,qPCR用于检测转基因成分,监管转基因食品。
基因编辑是指对生物基因组进行精确修改的技术,包括基因敲除、基因插入和碱基替换等。近年来,CRISPR-Cas9系统的出现使基因编辑变得前所未有地简便高效,被誉为"基因魔剪"。
CRISPR-Cas9系统源自细菌的免疫系统。细菌将入侵噬菌体的DNA片段整合到自己基因组的CRISPR区域,当同样的噬菌体再次入侵时,细菌转录出向导RNA(guide RNA),引导Cas9蛋白识别并切割噬菌体DNA,实现防御。
科学家将这个系统改造成基因编辑工具。使用时只需要设计一段20碱基左右的向导RNA,使其与目标基因序列互补,Cas9蛋白在向导RNA的引导下会在目标位置切割DNA双链。细胞的DNA修复机制会修复断裂,但修复过程常常出错,导致基因敲除。如果同时提供一段修复模板DNA,细胞会按照模板进行修复,实现精确的基因替换或插入。
CRISPR技术的优势在于简单、快速、成本低。传统的基因敲除技术需要构建复杂的载体,耗时数月;而CRISPR技术只需要合成向导RNA,几周内就能完成。而且CRISPR可以同时编辑多个基因,实现多重编辑。
在中国,CRISPR技术得到了快速发展和应用。2015年,中山大学的研究人员首次利用CRISPR技术编辑人类胚胎,引发了国际上关于基因编辑伦理的广泛讨论。在农业领域,中国科学家利用CRISPR技术培育了抗病水稻、高产小麦等新品种。在医疗领域,多家中国公司和研究机构正在开发基于CRISPR的基因治疗方法,用于治疗遗传疾病和癌症。
下表比较了几种主要的基因编辑技术:
合成生物学是生物技术的前沿方向,它不满足于修改现有的基因,而是试图设计和构建全新的生物系统。这个领域结合了工程学、计算机科学和生物学的理念,将生物体视为可编程的系统。
合成生物学的标志性成果之一是人工合成基因组。2010年,文特尔研究所的科学家合成了一个包含约100万碱基对的支原体基因组,并将其移植到另一个支原体细胞中,创造出世界上第一个“人造生命”。2019年,中国科学院的研究团队成功合成了酿酒酵母的16条染色体中的多条,向合成真核生物迈进了一大步。
合成生物学的应用前景广阔。在医药领域,可以设计微生物“细胞工厂”生产复杂的药物分子,如抗疟药青蒿素的前体青蒿酸已经可以用工程酵母高效生产。在能源领域,可以改造微生物使其将二氧化碳或纤维素转化为生物燃料。在环境领域,可以设计能够降解塑料或吸收重金属的工程菌。
本内容系统介绍了DNA操作技术的基础知识,从分子生物学的基本概念出发,深入讲解了DNA的结构与功能、蛋白质合成的中心法则、重组DNA技术的原理和方法,以及PCR、qPCR、基因编辑等现代基因工程工具。这些技术构成了生物技术的理论和实践基础,在医药、农业、环境等领域有着广泛的应用。
理解DNA如何存储和传递遗传信息,掌握基因工程的基本操作,对于学习后续章节至关重要。随着技术的不断进步,基因操作变得越来越精确和高效,为解决人类面临的健康、粮食、能源等问题提供了新的可能。但同时,我们也需要审慎对待这些强大的技术,在推动科技进步的同时,注重伦理和安全问题。
第四步是转化。将重组DNA导入宿主细胞(通常是大肠杆菌)。常用的转化方法包括化学转化法(用CaCl₂处理细胞使其对DNA的通透性增加)和电转化法(用瞬时电脉冲在细胞膜上打孔)。转化后的细菌涂布在含有相应抗生素的培养基上,只有含有质粒的细菌能够生长。
第五步是筛选和鉴定。从培养基上挑取单个菌落,提取质粒DNA,通过限制酶酶切分析或PCR扩增验证是否含有目的基因。对于重要的克隆,还需要进行DNA测序以确认基因序列的正确性。确认无误后,可以大量培养含有重组质粒的细菌,提取质粒DNA或诱导目的蛋白的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