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正式迈入建筑学习的旅程之前,我们首先需要思考并厘清一个基础却极其重要的问题:什么是建筑理论?建筑理论究竟与建筑设计有着怎样的联系?也就是说,我们为什么要学习这么多抽象的理论,而不是直接去画图、建房子?这个问题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复杂得多,它不仅困扰着刚刚踏入建筑学大门的学生,也让很多青年教师和从业者感到迷惑。许多人在学习过程中会觉得理论知识高深莫测,难以与具体的设计实践建立直接联系,甚至疑惑这些理论究竟能否真正指导自己的设计创作。
因此,理解建筑理论的内涵、价值及其与实际设计活动之间的关系,对于每一位建筑学学习者来说,都是绕不开的一步。这不仅有助于我们更全面地认识建筑专业的特质,也能够帮助我们在今后的学习和实践中,更好地将理论与实践结合起来,提升自己的综合能力。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当新中国的建筑教育体系刚刚建立时,梁思成先生和他的同辈学者们面对的是一个非常实际的任务:培养能够设计和建造的建筑师。那个时代的建筑教育紧紧围绕着实践展开。学生们学习如何测绘古建筑,如何运用传统营造技法,如何将现代功能融入建筑设计。理论课程主要服务于设计实践,教授的是构图原则、空间组织方法、结构与材料的基本知识。
到了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初期,随着中国与国际建筑界的交流逐渐增多,西方现代主义建筑思想大量涌入。“形式服从功能”、“少就是多”这些源自包豪斯的理念,成为那个时代建筑教育的新标准。建筑理论依然保持着与实践的紧密联系,因为这些理论本身就是从设计实践中总结出来的。
然而进入二十一世纪后,情况发生了显著变化。随着中国高等教育规模的扩张和研究生教育的发展,建筑理论逐渐成为一个独立的学术领域。一些建筑院校开始开设专门的建筑理论研究方向,研究生们的论文开始引用大量西方哲学家和理论家的著作。建筑理论似乎不再满足于为设计实践提供指导,而是要成为一门独立的学问。
这种理论的学术化转向并非中国独有现象,但在中国建筑教育中表现得尤为突出,因为我们在短时间内经历了从传统到现代、从实践导向到理论研究的快速转变。
这个转变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结果:建筑理论与建筑设计实践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在许多建筑院校的课程表上,理论课和设计课仿佛属于两个平行世界。设计课上,学生们忙着做模型、画图纸、讨论空间和形式;而在理论课上,老师讲授的内容充斥着抽象的概念和晦涩的术语,学生们很难将这些理论与自己的设计实践联系起来。
在当今中国建筑理论界,存在着一种普遍的焦虑:担心自己跟不上国际学术前沿。许多研究者热衷于追踪西方最新的理论动向,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刚刚在欧美学术圈引起讨论的概念和方法上。
这种对新理论的追逐本身并非坏事,问题在于它往往变成了一种竞赛。当某个西方理论家的观点开始在国际建筑期刊上频繁出现时,国内很快就会有学者撰文介绍和讨论。前几年流行参数化设计理论,大家纷纷研究数字建构;这几年开始讨论人类世和生态危机,于是又有大批论文转向环境哲学。每一次理论潮流的转换都是如此迅速,以至于许多人还没来得及真正理解上一个理论,就已经开始追逐下一个了。
这种对理论新潮的过度追逐,往往导致理论研究的肤浅化。研究者们热衷于引入新概念、新术语,却很少深入思考这些理论与中国建筑实践的真实关联。
更值得注意的是,在这种追逐中,理论本身的价值标准悄然发生了变化。一个理论是否有价值,不再取决于它能否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和创造建筑,而是取决于它是否够新、够时髦、够国际化。掌握了最新理论的学者,在学术圈中获得了更高的地位;而那些致力于研究传统建筑智慧或本土建筑问题的学者,反而显得有些落伍。
中国建筑理论研究面临的第二个困境,是它与实际建筑创作的脱节。当我们翻开建筑学术期刊,会发现大量文章讨论的是高度抽象的概念:空间的生产、建筑的符号学、设计的现象学分析。这些讨论往往建立在对西方哲学家著作的解读之上,使用的是哲学化的语言。
一个在建筑设计院工作的建筑师,面对着如何在有限的预算内满足使用需求、如何处理建筑与环境的关系、如何运用材料和构造来实现设计意图等实际问题。但当他翻开理论文章,希望找到一些启发时,却发现这些文章似乎属于另一个世界。理论研究者谈论的问题与他的实践关切相距甚远,使用的语言也让他感到陌生和费解。
这种脱节不仅体现在职业建筑师与理论研究者之间,也体现在建筑院校的教学中。学生们在设计课上学习如何组织空间、推敲形体、处理细部,而在理论课上却被要求阅读大部头的哲学著作,理解那些与具体建筑设计似乎毫无关系的抽象概念。许多学生虽然完成了理论课的学习,获得了学分,但这些理论知识并没有真正融入他们的设计思维。
以近年来中国城市更新项目为例。当建筑师们面对老旧社区改造、历史街区保护、工业遗产再利用等实际问题时,他们更需要的是对社区生活的深入理解、对历史文脉的敏锐把握、对经济可行性的准确判断,而不是那些脱离具体情境的抽象理论框架。但遗憾的是,许多理论研究停留在概念层面,缺乏对这些真实问题的深入探讨。
这是摘自某篇建筑学术期刊论文的段落:
“在建成环境的空间生产机制中,符号化的景观实践通过资本逻辑的中介作用,将日常生活空间转化为可供消费的景观客体,从而实现了空间的抽象化和异化。这种转化过程既体现了后现代语境下建筑话语权力关系的重构,也揭示了全球化背景下地方性空间抵抗的困境。”
即使是建筑专业的学生,读到这样的文字也会感到困惑。什么是“符号化的景观实践”?“资本逻辑的中介作用”在建筑中如何体现?“空间的抽象化和异化”究竟指的是什么现象?这些术语堆砌起来,形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理解障碍。
这种语言的晦涩难懂,部分源于理论研究本身的复杂性。确实有些深刻的思想需要精确的专业术语来表达。但另一方面,我们也不得不承认,在学术圈中存在着一种倾向:使用晦涩的语言来维护专业身份和学术地位。
当一个理论只有少数人能理解时,它就具有了稀缺性。掌握这些理论的人因此获得了专家的身份和权威。
问题在于,这种语言策略虽然维护了小圈子内的学术权威,却将大多数建筑师、学生和对建筑感兴趣的普通人排除在外。理论本应该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建筑,但晦涩的语言反而成了理解的障碍。更严重的是,这种语言游戏可能掩盖了思想的贫乏——有时候,复杂的表述背后可能只是一个简单甚至平庸的观点。
在中国建筑理论界,这个问题尤为突出。因为我们的理论发展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对西方理论的引进和诠释,研究者们往往直接借用西方学术话语,有时甚至是生硬地翻译。这导致了一种双重的晦涩:既有原文的抽象性,又有翻译带来的语言隔膜。

在中国的建筑院校里,普遍存在着这样一种现象:理论教学与设计教学各自为政。设计课是建筑教育的核心,学生们在设计课上投入的时间最多,接受的指导最系统。而理论课往往被安排在课表的边缘位置,以讲座或研讨的形式进行,与设计课缺乏有机的联系。
这种割裂的一个典型表现是:学生在理论课上学到的概念和思路,很难应用到设计课的作业中。当设计课老师评图时,他们关注的是方案的功能组织是否合理、空间序列是否流畅、形式是否有美感、构造是否可行。而理论课上讨论的那些议题——比如建筑的社会性、空间的政治经济学分析、建筑与城市的复杂关系——似乎无法直接转化为设计决策的依据。
从教学资源配置上看,这种割裂也很明显。大多数建筑院校的师资配置是以设计教师为主体,理论教师往往只占很小比例。设计课程有完整的课程体系和教学大纲,从一年级到五年级循序渐进;而理论教学则相对零散,可能在某个学期集中开设几门课,之后就再也没有延续。
更深层的问题是,这种割裂反映了建筑教育中的一种根本张力:设计教学强调的是直观的、视觉的、操作性的能力培养,而理论教学要求的是抽象思维、批判性分析和文字表达能力。这两种能力本应相辅相成,但在现实中却常常被人为地分隔开来。
以同济大学、清华大学、东南大学这些顶尖建筑院校为例。虽然它们都设立了建筑理论方向的研究生项目,也有专门的理论研究团队,但这些理论研究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了设计教学,又在多大程度上被设计实践所吸收,仍然是一个值得追问的问题。许多建筑系的本科生,直到毕业也没有真正建立起理论思考与设计实践之间的联系。
面对上述种种困境,我们可能会产生一个疑问:建筑理论研究还有意义吗?或者说,我们需要什么样的建筑理论?
应该承认,建筑理论的学术化转向并非全然负面。它带来了思想的深度和视野的拓展。当理论摆脱了仅仅为设计实践提供技术指导的功能后,它获得了批判性反思的空间。通过理论研究,我们能够追问建筑更深层的意义:建筑如何塑造人的生活方式?建筑与权力的关系是什么?建筑如何回应社会和环境的挑战?这些问题本身就具有价值,不一定要立即转化为设计方法。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建筑理论不应该完全脱离建筑学科的文化场域,不应该变成少数专家之间的智力游戏。理论研究需要找到一种平衡:既保持思想的深度和批判性,又能与更广泛的建筑实践和教育保持对话。
从这张图表可以看出,中国建筑理论研究经历了三个明显的阶段。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初,理论紧密服务于实践,研究活动相对平稳。八十年代到二十一世纪初,随着对外开放和学术交流的增加,理论研究迅速升温。进入二十一世纪后,理论研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活跃程度,但也正是在这个阶段,理论与实践的脱节变得最为显著。
这个发展轨迹提醒我们:理论的繁荣并不自动等于理论的有效性。当理论研究的数量和复杂度不断增长时,我们更需要反思它的方向和价值。
好的建筑理论应该像一座桥梁,连接抽象思考与具体实践,既能提升设计的思想深度,又能保持对真实建筑问题的关切。
在讨论建筑理论之前,我们需要先回答一个更基本的问题:什么是建筑?
词典会告诉我们,建筑就是“建筑物的设计与建造”。但这个定义并没有告诉我们,是不是所有的建筑物都是建筑?天坛和故宫是建筑,这一点毋庸置疑。那么,路边的公交站亭是建筑吗?城中村里自建的民房算不算建筑?
二十世纪的英国建筑史学家曾经说过一个著名的判断:大教堂是建筑,而自行车棚只是建筑物。他认为,只有那些追求美学表现的建筑物才配称为“建筑”。这种观点实际上在建筑物之间划分了等级:有些建筑物因为具有艺术价值而被纳入建筑的范畴,而另一些则被排除在外。
持平等主义立场的人可能会反对这种区分,认为即使是最简陋的建筑物也可以是美的,也应该被包含在建筑的范畴内。但另一方面,如果我们说所有建筑物都是建筑,那“建筑”这个词就失去了特定的含义,我们直接说“建筑物”就好了。
也许更有意义的做法是,不纠结于给建筑下一个准确的定义,而是观察“建筑”这个词在实际中是如何被使用的。当我们这样做时会发现,“建筑”在最普遍的意义上,指的是一个专门的文化领域。在这个领域里,特定的人群——建筑师、建筑学者、建筑评论家——围绕着建筑进行着各种活动:设计、建造、研究、教学、写作、展览、评奖。
这个文化领域有自己的价值观、职业规范、专业技能、特殊语言、教育体系、权威机构、明星人物和经典作品。但有意思的是,这个领域并不包括大多数普通建筑物。比如说,房地产开发商建造的商品房小区,虽然占据了城市的大部分空间,容纳了大部分人的日常生活,却很少被纳入“建筑”的讨论范围。你很难在建筑专业期刊、建筑展览或建筑学教科书中看到对这些普通住宅小区的认真对待。
让我们用几个具体的例子来理解建筑作为文化场域的特点。
北京的国家体育场(鸟巢)无疑属于建筑文化场域的核心。它由国际知名建筑师赫尔佐格和德梅隆设计,在设计阶段就引起了广泛的专业讨论,建成后更是成为建筑期刊的封面常客,被写进教科书,成为建筑学专业考察的必到之处。鸟巢的设计理念、结构创新、施工技术都被详细记录和研究。它不仅是一座建筑物,更是建筑文化场域中的一个重要符号。

再看央视总部大楼(大裤衩)。这座由库哈斯设计的建筑在建设期间就引发了巨大争议,建筑界内外对它褒贬不一。但不管人们喜欢还是厌恶,它都牢牢占据着建筑文化讨论的中心位置。关于它的文章、评论、研究层出不穷。它属于建筑文化场域,正是因为建筑界选择了持续地关注和讨论它。
相比之下,同样位于北京的普通住宅小区——比如说回龙观的某个楼盘——虽然容纳了数万居民的日常生活,在空间规模上远超鸟巢,却很少进入建筑专业讨论的视野。没有建筑期刊会专门介绍它,没有建筑评论家会认真评价它,建筑学院的学生们也不会把它作为考察对象。在建筑文化场域的地图上,这些普通住宅小区几乎是不可见的。
这种现象反映了建筑文化场域的一个特点:它并不是客观中立地对待所有建筑物,而是有选择性的。这种选择背后有复杂的机制,涉及专业权威、媒体传播、教育传统、审美趣味等多个方面。
从这个表格可以看出,一个建筑物能否进入建筑文化场域,与它的实际使用功能、社会影响力未必成正比,而更多地取决于它是否符合建筑专业界的价值标准和关注点。
建筑文化场域并非封闭不变的。它的边界一直在变化,哪些建筑物被纳入讨论范围,哪些概念和方法被视为有效,哪些价值观被推崇,都在不同时期有所不同。
在梁思成那一代学者的时代,传统木构建筑是建筑研究的核心对象。通过对佛光寺、应县木塔等古建筑的测绘和研究,梁思成将中国传统建筑纳入了建筑学的知识体系。在那个时代,“建筑”主要指的是那些有历史价值、体现高超技艺的传统建筑,以及少数新建的重要公共建筑。
八十年代以后,随着现代主义建筑思想的传播,“建筑”的范围扩大了。不仅是宏伟的公共建筑,小型的功能性建筑,甚至一些工业建筑,只要体现了现代设计理念,都可能被纳入讨论。这一时期,建筑界开始强调“设计”的价值,认为好的设计可以赋予任何建筑以美学意义。
进入二十一世纪,建筑场域的边界又发生了新的变化。一方面,一些以前被忽视的建筑类型开始受到关注,比如乡村建筑、工业遗产、临时建筑;另一方面,建筑的定义也在扩展,景观设计、城市设计、室内设计与建筑设计的界限变得模糊。
建筑场域的这种变化,既反映了建筑学科自身的发展,也受到社会变革、技术进步、文化思潮等外部因素的影响。理解这种动态性,有助于我们更清醒地认识建筑理论的历史性和相对性。
但无论边界如何变化,建筑文化场域始终保持着某种精英性。它始终倾向于关注那些被认为具有特殊价值——美学的、技术的、历史的或社会的——的建筑,而对大量平凡的日常建筑保持着某种忽视。这种精英性可以被批判为不够民主,但它也可能是必要的:正是通过选择和集中关注,建筑文化场域才能积累知识、发展理论、推动创新。
在全球化时代,建筑文化场域在某种程度上是国际性的。国际知名的建筑师可以在世界各地设计建筑,建筑思想和理论跨越国界传播,建筑教育的模式也趋于统一。中国的建筑学教育体系很大程度上借鉴了西方,特别是包豪斯以来的现代建筑教育传统。
但中国建筑场域也有其独特性。这种独特性首先体现在历史传统上。中国拥有悠久而独特的建筑传统,从紫禁城到江南园林,从传统民居到宗教建筑,这些传统建筑构成了中国建筑文化的深厚底蕴。如何理解和继承这份遗产,如何处理传统与现代的关系,始终是中国建筑界面对的特殊问题。
其次,当代中国经历了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速度最快的城市化进程。短短几十年间,数以亿计的人从农村迁移到城市,无数的城市和建筑拔地而起。这种史无前例的建设规模和速度,给建筑师和建筑理论研究者提出了独特的挑战和机遇。快速城市化带来的问题——城市扩张、历史街区保护、社区营造、住房问题——构成了中国建筑实践的现实语境。
另外,中国建筑的生产方式有其特殊性。在房地产主导的开发模式下,大量建筑的生产过程高度商业化和标准化。建筑师在整个过程中的作用和自主性,与西方成熟市场经济国家有所不同。这种独特的生产关系影响了建筑的品质,也影响了建筑师的职业状态和建筑文化的生态。
上图将典型的建筑理论划分在“复杂度”和“实用性”两个维度上。位于右下角的理论(如传统营造法式)强调操作性,易于在实践中应用,但理论提升有限;左上角的理论(如解构主义、参数化设计)学术性强、理论深度高,但距离落地和普遍应用较远。那些处于虚线平衡区域的理论,比如绿色建筑、地域主义等,则在理论深度与实际指导意义之间达成了一定平衡,更容易被学界与设计实践共同认可和采纳。
我们可以看到,传统营造法式等实践性理论位于右下方,易于理解和应用,但理论深度有限。解构主义、参数化设计等前沿理论位于左上方,理论复杂度高,但较难直接转化为普遍的设计方法。而绿色建筑、地域主义等理论则较好地平衡了两者,既有理论内涵,又有实践可操作性。
理想的建筑理论应该追求复杂度与应用性的平衡,既能提供深刻的洞见,又能与实践保持有机联系。
通过前面的讨论,我们已经清楚地看到了当前中国建筑理论研究面临的困境:过度追逐理论新潮、脱离设计实践、语言晦涩难懂、与教学割裂。那么,什么样的理论研究才是有效和必要的?
本文的目的不是全面批判建筑理论,更不是否定理论研究的价值,而是希望恢复一种平衡,重新建立理论思考与实践活动之间的对话。我们需要的理论,应该既保持思想的深度和批判的锐度,又能够真正充实设计者、教育者、学生以及所有对建筑感兴趣的人的思考。
这意味着理论研究需要一些调整:
首先是关注点的调整。与其盲目追逐最新的西方理论潮流,不如扎根于中国建筑实践的真实问题。当代中国面临着许多独特而迫切的建筑问题:如何在高密度城市环境中创造宜居的空间?如何在保护历史文化遗产的同时满足现代生活需求?如何在快速建设中保证设计品质?如何建立适应中国国情的建筑实践模式?这些问题本身就具有理论价值,值得深入研究。
其次是语言的调整。理论研究不应该满足于在小圈子内自说自话,而应该努力让更广泛的读者理解。这并不意味着降低理论的深度,而是要求研究者真正掌握自己讨论的问题,能够用清晰的语言解释复杂的思想。当我们能够用普通话而不是专业黑话来阐述一个观点时,往往意味着我们真正理解了它。
再次是组织方式的调整。理论不应该仅仅按照哲学家或理论流派来组织,而应该按照建筑师和学生真正关心的主题来展开。比如,当我们思考建筑的意义时,我们可以从多个角度——现象学的、符号学的、社会学的——来探讨,而不是分别学习某个哲学家的全部理论体系。这种主题化的组织方式,更符合建筑学习和实践的需要。
最后是与教学的整合。理论教学不应该是设计教学的附属品,但也不应该完全独立运行。理想的状态是,理论思考渗透到设计教学的各个环节,帮助学生理解他们正在做的事情的更深层意义;同时,设计实践也为理论讨论提供鲜活的材料和真实的问题。
这张柱状图对比了传统建筑教育模式与理想教育模式在各类知识上的重视程度。可以看到,传统模式过度强调设计能力,而理论思维和实践经验的比重偏低。理想的教育模式应该更加均衡,特别是要提升理论思维的地位,使其达到与技术知识相当的水平,同时也要增加实践经验的积累。
建筑理论研究的最终目的,不是建立一个封闭的学术王国,而是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建筑、创造建筑、评价建筑。理论应该开启思想,而不是制造壁垒;应该激发对话,而不是巩固权威;应该服务于建筑文化的整体发展,而不是成为少数专家的专利。
本内容试图提供这样一种理论的起点:用清晰的语言,围绕实际的问题,帮助建筑专业的学生和从业者,以及所有对建筑感兴趣的人,建立一套思考建筑的基本框架。在这个基础上,每个人都可以根据自己的关切和好奇心,进一步深入探索感兴趣的领域。
理论的价值最终要体现在它能否丰富我们的对话、深化我们的理解、启发我们的实践。如果这份材料能够在这些方面有所帮助,那么它就实现了自己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