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知老化与老年痴呆的预防

“最近老是健忘，是不是意味着我以后会得老年痴呆？”步入中年后，类似的疑虑常常萦绕在人们心头。许多五六十岁的人会发现，自己偶尔会忘了钥匙或手机放在哪里，有时候见到熟悉面孔却一时想不起名字，做事的速度仿佛也比年轻时慢了一些。这些小小的遗忘和思维变化，并不罕见，反而极为常见，导致很多人忍不住开始担心自己的大脑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事实上，随着年龄的增长，无论男女，记忆力和思维敏捷性都会有所波动。这不仅仅是个人现象，而是一种普遍的社会体验。越来越多的中老年人在日常生活或与朋友的交谈中，会注意到身边很多人有相似的感受。有的朋友刚讲过的笑话，一转头就忘了内容；有人进门后忘了原本要拿什么；也有人发现工作时需要比以前更努力才能集中注意力。面对这些变化，现代人常常充满焦虑，甚至将普通的遗忘与严重的认知疾病联系在一起。

实际上，认知功能的变动并非全是负面信号。从神经科学、心理学到流行病学等多个领域的研究发现，随着生活节奏的变化、社会压力的增大、人均寿命的延长，对大脑健康的关注几乎成为全球性的普遍话题。认识到哪些现象是自然的年龄变化，哪些需要警惕；理解不断进步的科学对“健忘”“老化”和“痴呆”之间界限的解释，有助于每个人正确看待自己和家人的认知健康。有些遗忘是暂时性的，有些则属于正常的衰老过程，而有些信号则可能反映的是更复杂的健康变化。提升对认知老化知识的了解，既有助于消除无谓的担心，也能帮助大家积极采取科学的行动，应对可能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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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认知老化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每个人的大脑都会经历一系列自然的变化。这些变化本质上属于生理性的老化现象，并不等同于痴呆等疾病，二者有着根本性的区别。理解正常认知老化的表现，有助于我们正视自然老化过程，避免过度焦虑。

在正常老化过程中，最显著的改变往往是处理速度的减慢。比如，面对一道原本熟悉的数学题，中年人可能需要比年轻时多用两三秒来思考；在复杂或陌生的情境下，做出反应和决策的速度略显缓慢；同时处理多项任务（如一边做饭一边与人对话）的能力也可能不如以往，这属于大脑正常的生理减速，而不是大脑功能衰退或异常。

除此之外，工作记忆（即大脑“临时存储”信息的能力）也会出现轻度下降。很多人会发现，随着年龄的增长，同时记住多件事情、在脑中反复“操作”信息（比如计算账单、规划流程）的难度会有所增加。这可能表现为说话时偶尔忘了想用的词，或者刚刚起身就忘了要去做什么、做完一件事后忘记下一步的安排等。这都是常见的正常变化，无需过分担心。

值得注意的是，并非所有认知功能都会随年龄退化。实际上，有几种能力通常在老化过程中保持稳定，甚至随着经验的累积而有所提升。这包括：个人积累的知识与词汇量；情绪调节与自我控制能力；对复杂事务的智慧判断；以及在自己熟悉领域和任务上的高效处理能力。正所谓“老当益壮”，许多中老年人在处理与生活经验密切相关的问题时，往往更加淡定、从容和智慧。

如果你发现自己只是在处理新信息和新任务时比以前慢了一些，但通过反复思考、整理、提醒还是能顺利完成，那这多数属于正常认知老化的范畴。而一旦出现持续、进行性的日常功能干扰、记忆无法通过提示恢复等，则需要进一步关注和专业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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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茨海默病

在所有类型的痴呆中，阿尔茨海默病（AD）是最常见的一种，约占全部痴呆病例的 60% 至 70%。许多人听说过“阿尔茨海默病”这个名称，但对它的成因、进程以及早期迹象却缺乏具体的认识。事实上，随着人口老龄化的加剧，阿尔茨海默病正成为全球范围内越来越重要的公共卫生问题，影响着无数家庭和社会的整体福祉。因此，理解这一疾病，及早发现和干预，具有重要意义。

阿尔茨海默病的核心病理基础是大脑中两种异常蛋白的积累：

1. β 淀粉样蛋白（Aβ）在脑细胞之间沉积，形成所谓的“老年斑”；
2. tau 蛋白则在脑细胞内部异常缠绕，形成“神经纤维缠结”。

这两大病理变化会破坏神经元之间的正常联系和信息传递，导致脑组织损伤和萎缩。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变化在出现明显的认知与记忆障碍症状之前，可能已经在大脑中持续隐匿发展长达 10 到 20 年之久。最早受到损害的区域是海马体——这是大脑中主要负责形成和提取新记忆的重要区域——因此，近期记忆力下降成为阿尔茨海默病最典型、最早出现的临床信号之一。

阿尔茨海默病与正常认知老化的最大区别在于损害的严重程度和性质。在正常老化过程中，偶尔忘记物品的存放位置是常有的事，但通过回忆、提示大多能找回相关记忆；而阿尔茨海默病早期，患者可能会把常用物品（如眼镜、钥匙）放在极不寻常的位置（比如冰箱或洗衣机里），事后全无记忆，即使反复提醒也无法想起。

同样地，正常老化的人有时会想不起某位熟人的名字，过一会儿便自动回忆起来；而阿尔茨海默病患者则常常对刚刚发生过的事情完全没有印象，经常在短时间内反复提出同一个问题，家人提醒后依然遗忘，显示出明显的短时记忆障碍。

下列一些信号，提示需要及早引起重视、寻求专业评估：

• 近期记忆明显丧失（而非偶尔遗忘），比如重复问同一个问题、忘记刚刚发生的事情；
• 在熟悉的环境中迷路，例如在自己居住多年的小区突然找不到回家的路；
• 无法完成以往熟练的日常任务，例如做饭、使用家用电器时频频出错甚至完全不会操作；
• 语言能力下降，如难以找到合适的词表达、说话变得杂乱无章，或者出现用词错误；
• 判断力明显变差，比如做出异常的财务决定、对常识性问题失去判断能力。

总之，阿尔茨海默病并非简单的“老糊涂”，而是一种具有进展性的神经退行性疾病。及时识别和干预，可为患者和家庭争取更多有质量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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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管性痴呆

血管性痴呆是仅次于阿尔茨海默病的第二大常见痴呆类型，其本质是由脑血管问题（如高血压动脉硬化、脑卒中、脑小血管疾病等）导致的脑组织损伤和神经功能障碍。这里的脑卒中不仅仅指常见的有症状的大面积脑梗死或脑出血，也包括很多人并不容易觉察到的“无症状性腔隙性脑梗”——这些微小的、隐匿的血管事件在中老年人群中十分普遍，长期积累会让脑部慢慢丧失关键区域的功能，最终表现为认知能力的逐渐衰退。

血管性痴呆的认知功能下降呈现出独特的“阶梯式”特点：每当大脑发生一次血管事件（比如脑梗死），患者的认知能力可能突然下降一大截，随后一段时间相对平稳，直到下一个事件到来后再出现突变。这与阿尔茨海默病不同，后者多为缓慢、持续性的进行性下降。不过，在实际临床中，很多老年患者阿尔茨海默病和血管性痴呆病理会同时存在，形成所谓“混合型痴呆”，症状特点会更加复杂多变。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上述主要危险因素外，健康的生活方式（如保持运动、均衡饮食、戒烟限酒、体重管理等）对于防止血管性痴呆的发生也非常重要。正因为有这么多明确、可干预的环节，对风险人群采取主动、科学的防控措施，是保护大脑健康、减少痴呆负担的最佳途径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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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 40% 的痴呆可以预防

2020 年，《柳叶刀》杂志发布的痴呆预防权威报告指出，全球约 40% 的痴呆病例与 12 个可改变的风险因素相关，通过针对这些风险因素的干预和改善，可以有效预防或延迟相当数量的痴呆发生，让更多人能够在年老时保持良好的认知功能和生活质量。

研究将这 12 个风险因素按照人生不同阶段分为三大类，每一类都提供了针对性的、可行的干预策略：

• 早年期（< 45 岁）：低教育程度
  教育年限短会降低大脑的“认知储备”，使其更易受到病理因素的损害。鼓励儿童和青少年接受充足且优质的教育，是提升全民认知健康的第一步。

• 中年期（45—65 岁）：高血压、肥胖、听力损失、过量饮酒、头部损伤、空气污染
  这一时期许多慢性病的风险开始上升，也是预防干预的“黄金窗口”。积极管理高血压与体重，减少酒精摄入、保护听力、注意脑部安全防止外伤，以及减少空气污染暴露，都能降低痴呆的后期发生率。

• 老年期（> 65 岁）：吸烟、抑郁、缺乏运动、社交孤立、糖尿病
  这些因素多数与生活方式和精神心理健康密切相关。及早戒烟，保持乐观心态，持续进行身体和社交活动，并对糖尿病等慢病做好规范管理，都是延缓认知下降的有效途径。

在所有风险干预措施中，运动、血压控制与保持社交联结的保护证据最为充分和显著。特别值得关注的是，近年来有关听力损失作为痴呆风险因素的研究不断增多且结果一致：未经处理的听力损失会导致大脑接收信息减少，听觉皮层萎缩，还会加重社交退缩和孤立感，进而加速认知退化。而那些主动佩戴助听器的人，罹患痴呆的风险显著低于未采取任何措施者，这一发现提醒大家应尽早关注听力健康，切勿拖延。

预防痴呆越早开始越好，并不需要等到出现症状时才采取行动。大量研究显示，证据最扎实、效果最显著的单一预防措施是规律有氧运动——建议每周累计至少 150 分钟中等强度的有氧运动（如快走、骑车、游泳等）。运动不仅能促进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BDNF）的分泌，支持海马体的神经新生，减少β淀粉样蛋白的沉积积累，还能改善脑血管功能和大脑供血，有助于改善情绪和整体健康。这是目前唯一已被反复证实、能以多重机制保护认知功能的干预方式，无论任何年龄，开始都不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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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知储备

认知储备（Cognitive Reserve）是近年来神经科学和流行病学中非常重要的一个概念，它帮助我们理解——即使两个老年人大脑有着相似程度的病理损伤，比如典型的阿尔茨海默病变，一些人会较早表现出严重的记忆力减退、认知障碍，而另一些人则能够保持不错的日常功能，甚至多年没有明显症状。这种“差别”背后的关键，就是每个人大脑本身“对抗变老和损伤的能力储备”是否充足。

认知储备越高，相当于“抗风险能力”越强，比如同样程度的阿尔茨海默病理改变，有些人只是轻微健忘，另一些人则很快出现生活自理能力障碍。这种差异就像两栋楼房，一栋设计结实、有更多钢筋水泥（高认知储备），另一栋则结构简单（低认知储备），遇到同样强度的地震时，后者受损更重、倒塌更快。

大量研究表明，认知储备并非与生俱来、一成不变，而是可以通过后天的行为和生活经历不断积累和提升。具体能够增加认知储备的活动包括：

• 较高的教育年限（并不完全等同于学历，后天持续学习同样有效）
• 终身学习和新技能的探索（如学习新语言、新乐器、新手工艺等）
• 持续的阅读和各类智力活动
• 多语种能力
• 积极参与社交活动
• 保持良好的运动习惯（尤其是有氧运动）

研究还发现，长期活跃用脑、经常接触新鲜刺激的人，即使大脑出现典型的退行性变化，也往往比不爱动脑或不主动学习的人更能维持良好的自理能力。例如，双语或多语者，出现痴呆症状的时间平均可比单语者延后 4—5 年。

认知储备的形成是一个长期、累积的过程，但“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哪怕是中老年阶段才开始学习新事物、加强锻炼、丰富社交，也同样可以为大脑健康带来显著益处。每个人都可以根据自身状况主动提升认知储备，这也是目前预防和延缓认知障碍最实用、科学且可行的方向之一。

简言之，认知储备的积累就像是在给未来的自己建造一座“有弹性的大楼”：不断学习、经常用脑、保持运动和社交、控制慢病，这些日常行动会实实在在地“筑牢地基”，为预防认知障碍打下坚实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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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题

第 1 题　以下哪种情况属于“正常认知老化”而非痴呆早期信号？

A. 在熟悉的小区里迷路，找不到自己的家

B. 把眼镜放在了冰箱里，且没有任何记忆和提示能想起

C. 偶尔叫不出一个熟人的名字，过一会儿自己想起来了

D. 反复问同一个问题，完全不记得已经问过五六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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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题　阿尔茨海默病最早出现症状的大脑区域通常是哪里？

A. 额叶（负责规划和决策）

B. 小脑（负责平衡和运动协调）

C. 海马体（负责形成新记忆）

D. 脑干（负责呼吸和心跳等基本生命维持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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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题　血管性痴呆与阿尔茨海默病在认知功能下降模式上的典型区别是什么？

A. 血管性痴呆以近期记忆丧失为主，阿尔茨海默病以性格改变为主

B. 血管性痴呆呈“阶梯式下降”（每次脑血管事件后突然下降），阿尔茨海默病通常缓慢连续下降

C. 血管性痴呆只影响语言功能，阿尔茨海默病只影响记忆功能

D. 血管性痴呆可以完全恢复，阿尔茨海默病无法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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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题　“认知储备”概念中，以下哪项活动被研究证实能将痴呆发病时间推迟约 4—5 年？

A. 每天做数独或填字游戏

B. 双语或多语能力（会说两种以上语言）

C. 大量使用社交媒体保持信息更新

D. 每天听古典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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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题　为什么高质量的深度睡眠对预防阿尔茨海默病有特别重要的意义？

A. 睡眠中大脑停止工作，可以减少β淀粉样蛋白的产生

B. 深睡眠期间大脑会激活“胶质淋巴系统”，清除包括β淀粉样蛋白在内的代谢废物

C. 睡眠中分泌的生长激素能直接分解β淀粉样蛋白

D. 深睡眠与认知储备无关，只对身体疲劳的恢复有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