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1 年春季,蒙古国爆发一场大规模沙尘暴,强劲的气流将大量沙尘带往中国北方,导致北京、内蒙古等地的天空迅速变为橙黄色,能见度骤降至数百米,空气中 PM10 浓度飙升至远超正常标准的极值。随后,这股沙尘还经由高空气流越过黄海,影响到韩国、日本等东亚国家,在多个城市留下独特的黄色尘土痕迹。与此同时,在没有大风和显著降水的大气条件下,冬季的华北地区频繁出现雾霾,静稳时段可能出现污染积聚,许多居民整日难见蓝天,呼吸道健康受到极大考验。
沙尘暴与霾都会降低能见度,但来源与天气条件不同。沙尘通常由强风扬起并输送地表颗粒,霾则与悬浮颗粒物积聚有关。雾主要由近地面悬浮水滴组成,不能将雾本身等同于颗粒物污染。
沙尘与人为污染可以叠加,也可能在大风输送下先后影响同一地区。沙尘本身包含不同大小的颗粒,PM2.5 在沙尘过程中既可能升高,也可能因原有污染被输送出去而降低,不能将变化统一归因于大颗粒“捕捉”细颗粒。
沙尘暴本质上是一个典型的物理过程:强劲的风力将地面松散的沙土颗粒吹扬至空中,使它们大规模悬浮在大气中,并随气流远距离传播,形成独特的天气现象。一次典型的沙尘暴往往席卷千里,从源头出发迅速影响下风向大范围区域,短时间内改变天空颜色和空气质量。其形成需要三个关键条件同时具备:
一、充足的地面沙土来源
沙尘暴的发生离不开丰富的沙土颗粒。中国北方以及蒙古国高原广泛分布着干旱和半干旱地区,这些区域多年降水稀少,地表植被稀疏、覆盖度低,土壤极易裸露。冬春季节尤为重要:随着冬季结束,积雪消融,地表水分迅速蒸发,表层土壤含水量大幅下降,颗粒间的黏结力变弱,大量沙土变得松动。达到相应起沙风速后更容易被扬起。此外,人类的过度放牧、开垦等活动也会加剧地表裸露,增加起沙的风险。
二、足够强劲的近地面风力
起沙需要足够的近地面风力,但阈值取决于粒径、土壤湿度、结皮和植被等条件,也与测风高度有关,不能用统一的 8—10 米/秒判断是否发生沙尘暴。春季冷空气、气旋和强对流造成的大风,常为北方起沙提供动力。
三、有利的大气层结结构
湍流、对流或锋面抬升有助于把沙尘送入较高空气层,再由风远距离输送。不稳定层结有时有利于抬升,但不是所有沙尘暴的必要条件;稳定层结也不能保证外来沙尘不会到达。
下方总结了沙尘暴的等级及其主要特征,便于区分不同强度的沙尘天气:
沙尘由许多不同大小的颗粒组成,其中 PM10 指的是空气动力学直径不大于 10 微米的颗粒物,这个范围包含了更细的 PM2.5,而非“10 微米以上”的颗粒。沙尘中较大的颗粒由于质量大,通常会较快沉降到地面,作用范围有限;而更细小的颗粒则能够被大气输送到更远处,而且在空气中停留时间更长,其分布和天气状况密切相关。
高浓度的沙尘天气不仅会对人体健康产生威胁,例如引发呼吸道刺激、加重肺部疾病,还会降低能见度,影响交通安全,并可能损坏精密仪器、污染农作物,对社会活动和经济生产带来多方面的不利影响。

雾霾的成因与沙尘截然不同。沙尘暴依赖的是强劲的风力,能把粗大的沙尘颗粒扬起至空中,而雾霾则“偏爱”无风的环境——越是风小、空气越静稳,雾霾越容易发生和加重。
雾霾的核心污染成分是 PM2.5,指空气动力学直径不大于 2.5 微米的细颗粒物。PM2.5 颗粒来源十分广泛,包括工厂燃煤、机动车尾气、建筑和道路扬尘、农业秸秆焚烧等多种人类活动。这些颗粒物可以直接排放进入大气,也可能通过化学反应由气态污染物(如二氧化硫、氮氧化物、挥发性有机物等)转化形成。正常天气条件下,空气流动和降水能够不断把这些污染物带走,使其浓度难以累积。但遇到“静稳”或“逆温”天气,大气扩散条件极差,污染物不断在低空堆积和反应,便形成了雾霾。
除此之外,冬季取暖燃煤的排放、城市化导致的热岛效应等,也会对雾霾发生有叠加作用。“静稳天气”有几个典型的气象特征:
城市热岛与通风、湍流的相互作用可能改变污染物分布,其影响不能简单概括为城市下沉气流加重霾。
雾主要是悬浮在近地面空气中的微小水滴,霾主要与悬浮颗粒有关。雾可与污染物共存,也会造成低能见度交通风险,因此不能仅凭“是雾”便判断空气健康风险低。实际情况应结合能见度与空气质量监测判断。
空气质量由排放、区域输送、化学转化和气象条件共同决定。在排放相近时,风、降水和混合条件的变化也能造成明显污染波动;反过来,短期排放变化同样可能重要。因此既要减少排放,也要关注不利扩散天气。
一般来说,以下几个关键气象要素会显著影响污染物的扩散与积累程度:
这些要素互相之间往往并不是孤立发生的:例如低风速时常常伴随着逆温层和混合层高度降低,大气层结稳定,扩散和垂直交换都受到抑制,污染物自然极易在低空积聚。
华北平原西侧是太行山、北侧是燕山,地形在某些环流条件下可限制污染扩散。静稳、逆温和低混合层有利于污染积聚,而较强冷空气与通风也可改善扩散,不能把华北冬季概括为始终缺少清洁气流。
与此同时,冬天的华北大气层结异常稳定,逆温现象频繁出现,导致近地面冷空气被上层暖空气“压住”,空气上下翻动减弱,垂直混合层高度降低,污染难以扩散。再加上冬季取暖带来的排放量本就偏高,导致一旦出现上述恶劣气象条件,短时间内空气质量会显著恶化,雾霾爆发频率和强度大增。
正因为气象对空气质量的这种关键调控作用,现代大气污染预警和治理体系中,气象预报和监测已经成为不可或缺的一环。只有充分理解和利用气象条件,才能更科学地把握污染发生的“天窗期”,从而精准调控、有效应对。

虽然沙尘和雾霾在外观、成因和主要粒径等方面差异显著,但它们之间其实存在复杂且有趣的相互影响机制。大多数人印象中,沙尘暴意味着黄沙弥漫、PM10 浓度暴增,而雾霾则是天空灰白、PM2.5 持续高企。事实上,当两者叠加或接续发生时,空气中的颗粒物成分和分布会发生动态变化,对环境和健康都带来新的挑战。
沙尘过程中的大风有时会输送走先前积聚的人为污染,使某些站点 PM2.5 暂时降低;也可能输入细粒沙尘,使 PM2.5 同步升高。应同时观察 PM10、PM2.5、风向与颗粒组成,不能把下降统一解释为沙尘吸附净化。
即使某项污染指标暂时下降,也不代表空气安全,高浓度沙尘仍有健康风险,主要体现在:
对呼吸系统的强烈影响:
沙尘颗粒的化学影响:
因此,沙尘与雾霾之间的关系并非简单的互相抵消,反而可能在特定条件下互相转化、交错影响。要有效应对和治理,必须深入理解它们在气象、物理和化学层面的耦合机制,综合采取预警、监测与长期生态修复等多种举措。
2021 年 3 月中旬,蒙古国及中国北方发生严重沙尘天气。蒙古国受大风沙尘影响,出现人员伤亡、牲畜损失和设施损坏;卫星观测到沙尘随气流向下风地区输送。
3 月 15 日,北京及中国北方多地能见度下降、PM10 浓度显著升高,天空呈黄褐色。污染峰值必须对应具体站点和时段,不能将小时峰值直接与日均标准等同。事件说明源区沙尘能迅速影响远处城市。
强风、干燥土壤和可起沙地表共同促成此次过程。过度放牧与不合理土地利用可增加裸露地表,但不同源区的植被和沙尘趋势并不一致,不能由一次事件断言整个区域沙源持续增加。
事件也凸显了跨国生态治理的重要性。中蒙两国以及韩国、日本等东北亚国家在防沙治沙、生态修复等领域的合作,已经不仅仅是单纯的环保议题,更关乎区域气候安全和人居健康。未来,加强区域协作与适地的生态修复、可持续土地管理,有助于减少可控沙源,并需配合监测预警应对自然沙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