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害防御与中国韧性

一个国家或城市应对自然灾害的能力，不仅体现在灾后救援的速度和物资调配，更体现在灾前“防患于未然”的前瞻思维与系统设计。面对台风、洪水、地震、泥石流、干旱、极端高温等多种威胁，中国是世界上自然灾害种类最多、频率最高、损失最大的国家之一。每年各类灾害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约占GDP的1%到3%。但随着防灾减灾工作的推进，包括工程体系的完善、风险评估与预警技术进步，以及全民防灾意识和自救能力的提升，中国在同等灾害下的人员伤亡和经济损失已经大幅下降，社会韧性显著提升。

防灾减灾是一项涵盖国家到个人、工程到社区的系统工程。比如，三峡大坝大幅提升了长江流域防洪能力，泥石流区的拦挡坝有效削减了风险，地震预警系统争取到宝贵缓冲时间，社区学校的疏散演练和常态化自救知识普及，则显著提升了民众的应对能力。防灾不仅需要“硬件”支撑，还离不开科学评估、规划管理和社会各界的共同参与。

只有当一个社会能真正做到“未雨绸缪”——既明白自然灾害形成和演化的原因，也能据此采取有效的预防、减缓和应急措施，才能最大限度降低灾害对人类社会的冲击，将损失降到最低，并在灾后快速恢复生产生活秩序，提高发展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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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防灾

工程防灾（engineering disaster prevention）是指通过修建各类工程性设施，从源头上预防和减缓自然灾害的发生和影响，是整个防灾减灾体系中最“硬核”、最具可控性的组成部分。这类措施通常立足于大范围、长周期，通过物理手段直接降低灾害发生的概率、强度或所波及的范围，为社会生产生活打造第一道坚实屏障。中国地形复杂、人口稠密，各类工程防灾手段广泛应用于洪涝、地质灾害、台风、海潮等多种灾害的防御中。工程措施往往与管理、预警等软性防灾手段相结合，形成“硬件+软件”的立体防护网。

洪涝防御工程

洪水防御体系是多级联动、区域协同的系统，涵盖从上游调控到下游防护的多个环节，典型工程包括：

地质灾害防治工程

地质灾害涵盖滑坡、泥石流、崩塌等，工程防治手段多样，因地制宜、综合治理：

滑坡防治：

• 挡土墙（抗滑桩）：在滑坡体前缘或坡脚配置钢筋混凝土挡土墙或深埋抗滑桩，增强抗滑稳定性。
• 锚杆锚索：锚固装置深入稳定岩层，将不稳定土体与基础岩层“锁定”在一起，防止滑移。
• 排水工程：修建地表截水沟，坡内暗管、排水井等，将斜坡中过量渗水及时排出，减少水分对滑坡危险性的提升。
• 削坡减载：通过削低坡顶部、移除不稳定体，减小重力滑动力，提高整体安全系数。施工过程需注意生态恢复与环境影响。

泥石流防治：

• 拦挡坝：在泥石流“三段式”沟谷系统中分段设置挡坝，直接拦截大块石块和固体混合物流体，同时有效削弱流速和冲击力。
• 排导槽：设计合理的排导槽或排洪通道，将泥石流安全导向宽阔无居民的区域（如自然滩地），减少对下游村镇的直接威胁。
• 格栅坝：专用于拦截泥石流中最大粒径的石块（巨石、碎块），细颗粒泥沙则顺势通过，适用于泥石流物源极大的特殊沟谷。
• 泥石流防治需与气象、地质监测结合，实时掌握临界降雨预警。

台风防御工程

台风影响区域主要分布在中国东南沿海，需多措施协同抵御风、雨、潮“三重威胁”：

• 防潮堤（海堤）：为防止台风带来的风暴潮及海水倒灌，沿海岸线修建高标准防潮堤，阻挡极端潮汐和波浪。
• 防护林带：大面积种植木麻黄、红树林等防护林，能有效减缓强风、抑制风蚀、固定海岸沙地，减少台风和海浪对岸线的破坏。
• 城市防风设计：高层建筑按抗风荷载规范设计，采用抗风型外窗、结构加固；城市地下综合管廊等“生命线”工程纳入防水、防风设计要求，减少关键基础设施因极端天气造成的停摆和损毁。
• 沿海城市还实行台风灾害专项预案，强化气象预警、人员避险和应急响应机制。

总之，工程防灾是防御严重自然灾害的“第一道屏障”，但任何工程措施都需与科学管理、风险评估、应急预案和公众参与相结合，实现多层级、全链条的灾害韧性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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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害风险评估

在实际防灾体系中，工程防灾属于对“已知风险”采取针对性措施的物理屏障，而灾害风险评估（disaster risk assessment）则是更前置、更系统的科学决策工具。风险评估的核心，在于定量和定性地识别“哪些区域存在什么样的灾害风险、风险的来源与大小”，从而为工程建设、城市规划、避险演练等提供可靠的科学依据，真正实现“防患于未然”。

风险评估的基本框架

灾害风险（Risk）的构建，常用如下标准公式来表达：

$$\text{风险} = \text{危险性（Hazard, H）} \times \text{暴露度（Exposure, E）} \times \text{脆弱性（Vulnerability, V）}$$

即：$\text{Risk} = H \times E \times V$。

• 危险性（H）：描述某一特定灾害事件发生的概率和强度。例如$100$年一遇洪水、$7$级地震都属于高危险性情形。
• 暴露度（E）：指区域内受灾人员、财产、基础设施等面对灾害时被影响的数量和分布。人口密集区或重大工程项目区的$E$值通常更高。
• 脆弱性（V）：衡量受灾对象应对灾害的抵抗力与承受能力（如建筑物的抗震设计、社区的应急响应水平等）。$V$值高代表抵御能力弱，越脆弱越需要关注。

综合来看，降低整体灾害风险，既可以通过工程手段降低$H$（如构建堤坝减少洪水频率），也可以通过合理规划降低$E$（如不在高风险区建学校、医院），还能够通过提升建筑标准、增强公众自救能力降低$V$。这“三维立体法”组合发力，才能形成真正高韧性的社会。

灾害风险图与空间规划

灾害风险图（hazard map）是风险评估成果在空间上的直观展示。通过收集和分析历史灾害资料、地质地形环境、水文气象数据等，对不同区域的$H$、$E$、$V$综合打分，在地图上分区标注出风险等级，高风险区往往用醒目的色块标注。

这样的风险图是科学规划土地利用、工程选址、人口布局决策的“作战蓝图”：

• 不建设区（禁建区）：风险显著高的地区（如有泥石流历史的沟谷、百年一遇洪水淹没带、滑坡隐患斜坡等），应绝对禁止新建住宅、学校、医院等长期集中人群的设施。
• 限制建设区：风险等级中等，但经过特殊加固或专门工程措施（如加高堤坝、加设抗滑桩等）后，可以适度开发建设，并需制定专门应急预案。
• 适宜建设区：风险等级较低，区域规划、建设标准参照常规要求即可，但仍需建立基础的避灾演练和应急响应机制。

风险评估和空间规划的结合，使得城市和乡村在发展中最大程度“避开高危”，提升全社会灾害防御能力和经济社会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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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警系统

现代防灾体系中的一项核心进步，是建立起覆盖多种自然灾害的实时监测与预警系统。虽然预警并不能阻止灾害本身的发生，但及时有效的预警可以大幅提升公众应对能力，为人员疏散、重要设施保护与应急响应争取到至关重要的准备和逃生时间，大大降低人员伤亡和经济损失。例如，中国近年来不断推进科技创新和体制建设，使应急管理和预警系统实现了智能化、网络化和多部门联动，大幅提升了全国的整体防灾韧性。

以下汇总了中国主要灾害类型的监测与预警典型方式及应用案例：

除了上述灾害，强对流天气（如龙卷风、冰雹、雷暴）、极端高温等气象灾害如今也有越来越完善的早期监测和定量预警手段。现代预警系统大量采用大数据、人工智能、远程感知、物联网等先进技术，实现了对灾情的快速感知与预警信息的多渠道（短信、广播、App、电子显示屏等）分发，确保关键信息能在第一时间覆盖到易受影响的社区与个人。

地震预警的“黄金秒差”

以成都地震预警系统为例：2022年9月5日四川泸定地震（M6.8）发生时，成都高新减灾研究所的地震预警网仅在震后约10秒内就向成都市区发出了预警。由于当地与震中距离大约200公里，这套系统为市区居民和设施争取到了约40—50秒的宝贵预警时间。在这段时间内，社会各界可采取如下紧急措施：

• 学生迅速从课桌下疏散到走廊，最大程度减少教室内坠物伤害风险；
• 医院手术台可紧急暂停正在进行的手术，及时固定手术台和重要生命支持设备；
• 高铁系统可根据信号自动降速甚至紧急停车，有效减少因地震导致的脱轨和重大事故；
• 工业设备自动停机，关闭危险生产流程，降低因震动带来的次生事故隐患；
• 居民可以就近找到安全掩护区域，减少惊慌和盲目逃生带来的混乱伤亡。

地震预警的几十秒时间窗口，被称为“生死秒差”或“黄金秒差”，尤其在城市人口密集、基础设施复杂的环境中格外宝贵。虽然仍无法阻止地震发生，却能在最大程度上减缓重大人员伤亡和经济损失，体现出现代灾害监测、科技预警在提升社会韧性中的重大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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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防灾自救

工程措施能够保护一个群体的安全，预警系统可以及时通知社区居民采取行动，但在灾害真正来临的那一刻，往往决定生命安全的，还是每个人自身的防灾知识与自救能力。懂得如何在第一时间采取科学的避险措施，不仅能保护自己，还能帮助身边的家人、同事甚至陌生人渡过难关。防灾自救既是安全底线，也是社会韧性的有力支撑。

地震发生时

• “伏地、遮挡、抓紧”（Drop, Cover, Hold on）：地震初发时，应立即趴下，蜷曲身体，利用桌子、结实的床沿、内墙角等稳固物体掩护自身，双手保护头颈部，防止坠物砸伤。
• 不要乘坐电梯，不要从窗户或阳台跳出：此时电梯可能发生卡顿或断电，跳窗极易造成二次伤害，应坚守安全位置。
• 震后疏散时避开外墙、玻璃幕墙和悬挂物：外墙砖块、玻璃易坠落，悬挂物可能摇晃脱落，应选择内廊或空旷安全路线快速撤离。
• 山区警惕次生滑坡和落石：在山地或坡地，地震后山体极为不稳定，应远离山崖和陡坡，不要在斜坡或崖底停留，警惕山体再次崩滑。

温馨提示：地震发生时保持冷静，迅速判断身边环境，优先保护头部和生命要害部位。若被困废墟中，节省体力，敲打管道或高声呼救，等待救援。

台风来临时

• 提前预防：在台风到来前24小时以上，留意气象部门预警，及时撤离海边、低洼地，危旧房屋和简易工棚等易受灾区域。准备足够的饮用水、应急食物和备用电源。
• 台风眼期间不可掉以轻心：台风眼经过时，天气可能短暂放晴，但很快会被强风暴雨重新覆盖，绝不可误以为危险解除。
• 注意内陆次生灾害：台风带来的强降水往往在内陆山区引发山洪、滑坡、泥石流等次生灾害。即使远离海岸，山区居民也应保持警惕，确保远离河道、沟谷和陡坡。

温馨提示：台风期间最好待在坚固房屋内，别靠近窗户，及时断电、防范漏电事故。需要转移时，遵从统一指挥有序撤离。

发现滑坡泥石流迹象时

• 关注前兆信号：如地面出现新的裂缝、泉水突然变浑、听到谷内有异常轰鸣或碎石滑落声，极可能是滑坡或泥石流即将发生的警告。
• 正确逃生方向：若遇泥石流或滑坡来袭，应朝其运动方向的“横向”（垂直方向）迅速逃跑，而不是顺着谷地方向逃生，以减少被困风险。
• 严禁在沟谷低洼地避雨：暴雨时沟谷成为泥石流的通道，应选择远离沟谷并向两侧高地撤离。
• 雨后提高警惕：滑坡、泥石流灾区在大雨后数日内仍有再次活动风险。不要急于返回受灾区域，应等专家勘验确认安全后再进入。

温馨提示：暴雨期间远离山体开裂、高陡斜坡，夜晚更要警惕变化，必要时随身携带应急包、哨子等求救装备。

城市内涝时

• 远离低洼密闭空间：如地铁、地下停车场、地下商场等，这些空间极易积水并形成脱险难度大的危险区（牢记郑州“7·20”事件教训）。
• 涉水注意隐患：城市内涝后道路积水，井盖被冲开、深坑暗藏水下，涉水时一定用长棍探路，勿贸然下水或在积水中滞留。
• 车辆被困时的自救：发现水已漫入车厢、车无法启动，应果断弃车，车辆在水中勿强行行驶。若被困，车门打不开时，用安全锤击碎侧窗逃生，切勿耽误最佳脱险时机。
• 提前关注天气预报：暴雨或极端降雨前，提前调整出行计划，必要时备好救生衣、手电、便携食品等应急物资。

温馨提示：暴雨季注意团体互助，相关责任人需及时引导群众远离危险区域，共同维护公共安全。

总之，增强自救知识、平时多参加防灾演练，在关键时刻能够做到迅速、果断、科学应对灾害，是保障生命安全的关键。个人防灾能力的提升，既是为自己负责，也是为全社会的韧性和安全贡献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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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防灾体系的“韧性”建设历程

“韧性”（resilience）是指一个系统在遭受各类自然或人为冲击、破坏后，能够维持核心功能、恢复至正常运行状态，甚至实现自我优化与再生的综合能力。建设“韧性城市”和“韧性国家”不仅是应对灾害的需求，也是社会和经济持续发展的重要保障。近年来，这一理念已逐渐融入到中国防灾减灾、城市管理和国土治理的顶层设计之中。

中国防灾体系的演进和“韧性”建设历程，可以从以下几个具有转折意义的重大灾害事件中窥见轨迹：

• 1998年长江大洪水：促使中国加快推进防洪体系升级，包括大规模水利工程建设、三峡水库的加速建成，以及长江流域干支流堤防全面加固，为后续洪水防控打下基础。
• 2008年汶川地震：推动我国建筑抗震设防标准的历史性提升，地震预警、监测网络迅速搭建，实现了对全国范围主要城市的地震“秒预警”，极大增强了城市和社区的抗震韧性。
• 2010年舟曲泥石流：引发全国范围内地质灾害隐患彻查，建立了以村为单位的群测群防体系，对高风险区域加大搬迁避让和工程治理力度，提升了山地地区对极端气候事件的适应能力。
• 2021年郑州特大暴雨：极端短历时降雨造成严重城市内涝，迫使各地加快推进“海绵城市”建设，完善地下综合管廊、雨水调蓄和排水系统，并大幅提升城市防洪排涝标准，强化了城市面对极端降雨的韧性。

通过一次次灾害考验，中国防灾理念逐步从“灾后被动救援”向“风险管理”“系统韧性提升”转型，实现了国家、城市、社区和公众层面上的全方位进步。

可以看到，韧性不仅意味着有能力“顶住灾害冲击”，更强调在各个层面不断完善工程、管理、技术、规划与社会协同，达到“防、抗、救、复”一体化和可持续提升的目标。这种体系化、协调化的努力，成为中国应对日益复杂极端灾害事件的坚实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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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题

第1题 三峡水库在防洪中发挥的最核心作用是什么？

A. 通过蓄水将洪峰期间的大量来水拦蓄于库区，削减下游洪峰流量，将超标准洪水控制在堤防安全范围内

B. 三峡水库可以完全消除长江下游的洪涝灾害，保证万年一遇洪水也不造成危害

C. 三峡水库主要作用是发电，防洪只是副产品，贡献较小

D. 三峡大坝通过抬高库区水位，使洪水绕道流向其他河流

第2题 “海绵城市”的核心理念是什么，它解决的是城市灾害防御中的哪类问题？

A. 海绵城市是指建筑外墙使用海绵材料，减少建筑物被洪水浸泡的损失

B. 海绵城市通过增加城市绿地、透水铺装等低影响开发措施，恢复城市对雨水的自然渗透、储留和缓慢释放功能，主要解决城市硬化地面导致极端降雨时大量地表径流汇聚、排水管网超负荷的城市内涝问题

C. 海绵城市是指建设大量地下蓄水箱，将雨水全部储存备用

D. 海绵城市通过增加城市水体面积（湖泊）来蒸发多余降水，降低洪涝风险

第3题 灾害风险评估的公式“风险 = 危险性 × 暴露度 × 脆弱性”意味着，降低灾害风险可以从哪些维度入手？

A. 只能通过工程手段降低危险性（如修水库防洪），其他维度无法改变

B. 可以降低危险性（工程控制灾害）、降低暴露度（通过空间规划避开高风险区域）、降低脆弱性（提升建筑抗灾标准、提高公众防灾能力），三者都是有效路径

C. 只能通过保险来补偿风险，无法从技术上降低风险

D. 灾害风险是由自然因素决定的，人类干预只能影响救灾能力，无法降低风险本身

第4题 在山区遭遇暴雨，发现沟谷中有异常轰鸣声，正确的逃生方向是？

A. 沿山谷向下游跑，寻找开阔平地躲避

B. 立即向山谷两侧的山坡高处攀爬，垂直于泥石流可能的运动方向逃离

C. 蹲在岩石后面，等待泥石流通过

D. 向山谷上游方向跑，因为上游是泥石流的来源方向，最安全

第5题 中国设立“全国防灾减灾日”的时间是5月12日，这与哪一历史事件密切相关，设立的主要目的是什么？

A. 与1998年长江大洪水的抗洪纪念日相关，主要目的是纪念抗洪英雄

B. 与2008年5月12日四川汶川大地震密切相关，设立的目的是提高公众防灾减灾意识，普及灾害自救知识，通过每年的教育和演练建设全社会的防灾文化

C. 与中国气象局成立纪念日相关，主要目的是宣传气象预报的重要性

D. 与联合国“世界灾害风险日”对齐，主要目的是配合国际救灾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