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前面的学习中,我们了解了两国相对商品价格的差异体现了比较优势,并构成了互利贸易的基础。现在我们要更进一步,探讨造成两国相对商品价格差异和比较优势的根本原因。同时,我们还要分析国际贸易对两个贸易国生产要素收入的影响。
这两个重要问题在早期经济学家亚当·斯密、大卫·李嘉图和约翰·穆勒的研究中基本未得到解答。按照古典经济学家的观点,比较优势基于各国劳动生产率的差异,但他们对这种生产率差异的解释,除了可能的气候差异外,并未提供令人满意的答案。
要素禀赋理论大大超越了古典理论,它不仅解释了比较优势的基础,还分析了贸易对两国要素收入的影响。
让我们以中国为例来理解这个概念。改革开放以来,凭借丰富的劳动力资源,在劳动密集型产品(如纺织服装、轻工业品)方面具有比较优势。而美国、德国等发达国家则在资本密集型和技术密集型产品(如高端制造业、创新科技)方面更有优势。这种差异的根本原因就是各国要素禀赋的不同。
要素禀赋理论建立在一系列简化假设的基础上。这些假设虽然与现实存在一定差距,但有助于我们理解贸易的基本机制:
以中国和美国的贸易为例来理解这些假设:
技术假设:虽然我们假设两国使用相同技术,但在现实中,中国企业通过技术引进、学习和创新,逐步缩小了与发达国家的技术差距。比如,华为在5G技术方面已达到世界领先水平。
要素流动假设:在国内,劳动力可以从农村流向城市,从传统制造业转向服务业。但国际间的要素流动确实存在很多限制。不过,近年来中国对外投资增加,实际上是资本的国际流动。
完全竞争假设:虽然现实中存在垄断和政府干预,但市场机制仍然是资源配置的主要方式。
要素密集度是指生产某种商品时,不同要素的相对使用比例。我们通过资本-劳动比率(K/L)来衡量要素密集度。
从图中可以看出,商品Y的生产线斜率更大,表明其资本-劳动比率更高,因此Y是资本密集型商品;商品X的生产线斜率较小,表明其劳动-资本比率更高,因此X是劳动密集型商品。
让我们用中国的具体例子来理解:
劳动密集型产业:如纺织服装业。生产一件T恤可能需要大量的缝纫工人,但对机器设备的要求相对较低。
资本密集型产业:如钢铁冶炼业。建设一座现代化钢厂需要投入巨额资金购买高炉、轧钢设备等,但相对而言雇用的工人数量有限。
要素丰度有两种定义方式:
如果国家2的总资本与总劳动比率(TK/TL)大于国家1,则国家2是资本丰富的国家。
如果国家2的资本租金与工资比率(r/w)低于国家1,则国家2是资本丰富的国家。
在相同需求条件下,这两种定义得出的结论是一致的。资本相对丰富的国家,资本的相对价格会更低。
以中美两国为例:
由于中国劳动力丰富而美国资本丰富,两国的生产可能性边界形状不同:
从图中可以看出,中国的生产边界相对偏向X轴(劳动密集型商品),而美国的生产边界相对偏向Y轴(资本密集型商品)。这反映了两国不同的要素禀赋结构。
1919年,瑞典经济学家埃利·赫克歇尔发表了题为《对外贸易对收入分配的影响》的文章,提出了现代国际贸易理论的基本框架。之后,他的学生伯特·俄林进一步发展了这一理论,并在1933年出版了著名著作《区际贸易和国际贸易》。
赫克歇尔-俄林定理的核心观点:一个国家将出口密集使用其相对丰富且便宜要素的商品,进口密集使用其相对稀缺且昂贵要素的商品。简而言之,劳动丰富的国家出口劳动密集型商品,资本丰富的国家出口资本密集型商品。
要素禀赋理论是一个一般均衡模型,各种经济力量共同决定最终的商品价格:
在这个框架中,要素禀赋理论特别强调要素供给差异对贸易模式的决定作用。

让我们通过图形来理解中美两国的贸易模式:
图中显示了贸易前后的情况:
中国改革开放40多年的实践完美验证了要素禀赋理论:
随着中国要素禀赋结构的变化,出口商品结构也在不断升级,从劳动密集型向资本和技术密集型转变。
保罗·萨缪尔森严格证明了要素价格均等化定理(也称为赫克歇尔-俄林-萨缪尔森定理):
国际贸易将导致同质要素在各国间的相对报酬和绝对报酬趋于均等化。因此,国际贸易可以替代要素的国际流动。
让我们通过图形理解要素价格的均等化过程:
要素价格均等化对不同群体的影响:
虽然贸易使两国总体福利都增加,但在各国内部,丰富要素的收入上升,稀缺要素的收入下降。这解释了为什么发达国家的工人组织往往反对自由贸易。
在短期内,某些要素可能无法在部门间自由流动,这时需要考虑特定要素模型:
以中国的例子来说明:当中国加入WTO后,纺织业扩张需要更多劳动力,而一些传统重工业可能收缩:

1951年,瓦西里·里昂惕夫对美国1947年的贸易数据进行检验,发现了著名的"里昂惕夫悖论":
美国的进口替代品竟然比出口商品更加资本密集,这与理论预期相反。
后续研究发现几个重要因素:
近年来的研究表明,修正后的要素禀赋理论仍能较好地解释国际贸易模式:
让我们看看中国贸易结构如何反映要素禀赋的变化:
从图中可以清楚看出,随着中国要素禀赋结构的升级,出口商品也从初级产品和劳动密集型向资本和技术密集型转变。
要素密集度逆转是指同一种商品在不同国家的生产过程中,其所需的主要生产要素类型发生了变化。例如,一种商品在劳动丰富的国家被认为是劳动密集型产品,但在资本丰富的国家却被归为资本密集型产品。换言之,商品的要素密集度随着国家的要素禀赋结构不同而发生“逆转”。如果这种现象普遍存在,将会削弱甚至推翻要素禀赋理论关于贸易结构的基本预测。
在传统的赫克歇尔-俄林模型中,假定每种商品的要素密集度在各国之间是稳定不变的,即无论在何种国家,某商品始终是劳动密集型或资本密集型。然而,现实中由于技术选择、生产工艺、资源可得性等因素的影响,这一假设并不总是成立。
要素密集度逆转的出现,通常与以下几个条件密切相关:
举例来说,纺织品生产在发展中国家往往采用大量人工操作,而在发达国家则更多依赖自动化设备和资本投入,这就是典型的要素密集度逆转现象。
关于要素密集度逆转的实际发生频率,学者们进行了大量实证研究。明哈斯(Minhas)1962年的研究发现,在全球范围内约有三分之一的商品存在要素密集度逆转现象,这一比例曾引发学界对要素禀赋理论适用性的质疑。然而,后续的研究(如里昂惕夫的分析)在对数据和方法进行修正后发现,实际发生逆转的比例远低于最初的估计。
据里昂惕夫的进一步研究,排除统计偏误和特殊行业后,真正存在要素密集度逆转的案例仅占全部样本的8%左右。如果进一步排除自然资源型产业,这一比例甚至降至1%。这说明,虽然要素密集度逆转在理论上可能发生,但在现实经济中属于极为罕见的现象。
此外,近年来的国际贸易数据也显示,绝大多数商品的要素密集度在不同国家之间保持相对稳定。只有在技术进步极快或生产工艺高度多样化的行业中,才偶尔出现逆转现象。
综上所述,要素密集度逆转虽然在理论上值得关注,但在现实中发生的概率极低,不足以推翻要素禀赋理论的基本结论。大多数情况下,赫克歇尔-俄林理论关于贸易结构的预测依然成立。
要素禀赋理论为我们理解国际贸易提供了系统而深刻的分析框架。通过该理论,我们不仅能够解释各国之间贸易结构的形成原因,还能深入理解贸易对国内经济结构和收入分配的深远影响。
要素禀赋理论不仅在理论上丰富了国际贸易学科体系,也为现实经济政策的制定提供了坚实的理论依据。例如,发展中国家可以根据自身的要素禀赋结构,优先发展劳动密集型产业,逐步实现产业升级;发达国家则可以利用资本和技术优势,推动高端制造业和创新产业的发展。
尽管要素禀赋理论具有重要意义,但在实际应用中也面临一些局限性。随着全球经济环境的变化,学者们对该理论进行了不断的修正和拓展,使其更加贴合现实。
此外,现实中还存在诸如贸易壁垒、运输成本、市场不完全竞争等因素,这些都可能影响要素禀赋理论的实际解释力。因此,现代国际贸易理论往往将要素禀赋理论与新贸易理论、技术进步理论等结合起来,形成更加全面的分析框架。
中国从改革开放初期的劳动密集型出口大国,逐步发展为在高铁、新能源、通信技术等领域具有比较优势的贸易强国,完美诠释了要素禀赋理论的动态演进过程。中国的经验表明,随着经济发展和要素结构的变化,一个国家的比较优势和出口结构也会不断升级,实现从“世界工厂”向“创新引领者”的转变。